（我只是觉得，那么多年，我们应该要有个结果。）

这句话让何家骏的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你想要咩野结果？。”

（你想要什么结果？）

“我唔喺你只狗啊，可以挥之则来，呼之则去。而家，你唔欠我，我都唔欠你，我哋两双唔欠。”

（我不是你养的狗，挥之则来，呼之则去。现在，可以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我们两不相欠。）

那一刻，何家骏一直撑着的、布满尖刺的外壳，终于彻底碎裂了。

不是因为悔恨，也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一大的、近乎荒诞的悲凉——他们两个人，兜兜转转，互相撕咬伤害了这么多年，竟然最终以这样一方式，站到了同一个度上：彼此都破碎了，彼此都在疼痛中清醒了，却也因为这清醒，彻底失去了再次伸手碰对方、再次相的能力和资格。

的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猩红的眶里涌，顺着脸颊落。他没有去。

他猛地从铁箱上站起，因为情绪激动和长时间的僵坐而微微摇晃。

他向前一步，近陈渂钦，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受到对方散发的微弱量。

“我可唔可以…抱下你？”

（我可不可以…抱抱你？）

他问，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带着一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

“就摸一下，就算只喺只手…？”

（就摸一下，哪怕只是手…？）

陈渂钦没有回答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他只是沉默地、缓缓地抬起自己的右手，然后，轻轻地、几乎是仪式般地，将掌心贴在了何家骏的左，隔着一层薄薄的、脏旧的布料。

掌心下的心，缓慢，沉重，无力。像一台耗尽了所有燃油、即将彻底停止运转的老旧机，每一次搏动都透着濒死的疲惫。

他们靠得那么近，近到能数清对方睫上凝结的细微灰尘，能受到对方呼时微弱的气。

但他们没有拥抱。

没有亲吻。

更没有更一步的、带有任何情意味的碰。

取而代之的，是彼此的目光汇。那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痛楚，有释然，有遗憾，有告别。

像两个天文观测者，在寂静的夜空下，沉默地注视着两颗早已燃尽、只剩残骸的星星，知它们最后的靠近，并非为了重燃，只是为了在彻底湮灭于黑暗之前，换最后一秒，那虚幻而悲壮的光芒。

后，隐约传来了早班工人施工的嘈杂声，还有车辆驶过附近公路的模糊噪音。

天，到底还是亮了。

惨白的光线从工厂棚的破更多更多地倾泻下来，却无法带来丝毫意。

陈渂钦收回了贴在何家骏的手。那一短暂的、冰冷的接结束了。

“我要走喇。”

（我要走了。）

陈渂钦说。

“去边？”

（去哪？）

何家骏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翻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