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布料不厚，剪裁貼，將他緊實的形線條顯得剛剛好。肩膀寬，腰線收得俐落，手臂在袖下微微繃起肌的弧度，那不是健房裡那些每天訓練的那種大肌，而是天生比例好、又經過鍛鍊後的自然。

這裡幾天前還是她棲的唯一去處，如今再踏進來，卻彷彿闖某種被遺棄的過去。牆上那些脫落的漆、門板上那踹過的凹痕、發黑的瓷磚，每一處細節都像是她狼狽活著的證據，清晰到令人窒息。

所以他只是淡淡開，語氣依舊平穩無波：

他收拾的很快，幾分鐘後就從廚房走來，換上外鞋。

電梯門一打開，她幾乎被震住了。

她睜開，不情不願的起來洗漱，洗完一臉氣地走房門，就看到他站在廚房邊，背對著她，正在煎什麼東西。

不是同情，不是可憐，也不是憐惜。

他視線落在那張單薄得像快塌下去的床，那幾件皺掛在牆角的衣服，那一只像是從路邊撿來的破椅——然後，他忽然理解了她上那「咬牙活著」的氣味是從哪裡來的。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她才發現——這是她到這裡來之後，第一次門。

雖然不像平常那樣讓人不敢靠近，但依然讓人不敢放肆。

她就這麼站在車邊發愣，他看她的猶豫，直接把車窗搖下來，語氣平穩，卻容不得抗拒：

當她把最後一雞吃完，正要起收拾，他卻聲：

坐副駕……她又覺得自己不夠格。

七點整，鬧鐘響起。

**

牆有裂縫，天板角落滲著漬。屋內東西不多，卻擺得擁擠凌亂，像是誰一直在這裡與生活苦苦角力——又一次次敗下陣來。

一種陌生的覺湧上來。

她沒有聲，只是站在門邊，看著他把雞翻面、土司放進烤箱，最後又熟練地倒了兩杯。

這個地址，他之前命人調查她的時候就知了。她的住址、打過的工、被開除的紀錄，甚至幾次未報警的街頭鬥毆，他都清清楚楚地掌握。她住哪裡、怎麼過活，全是一張張冰冷的報告紙上早已寫明的資訊。

她愣住了一下。

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今天我收，你去客廳等我，等一下門。」

那太軟，太輕，太無力了。

**

**

過世後，就沒有人為她這樣準備過早餐——連「有人為她準備」這件事，都沒有現在她的人生裡太久太久了。

她的腳步不自覺慢了下來。

「去收吧，要帶的，收一收。」

也第一次走進地下室。

她站在那裡，一時間說不上來是難堪還是荒唐。

男人今天穿得不像往常。他沒穿西裝，而是換上一件灰的素T和黑休閒褲，整個人看起來少了點銳氣，多了點不著痕跡的沉穩。

他走得穩、直、從容，像是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置。

她站在車邊，猶豫了一下。

──這就是她原來活的地方啊。

簡單的早餐：烤土司、荷包、一塊煎雞，還有。今天沒有她討厭的青菜。

她心裡不知怎的，微微一動。

她曾經，竟然真的以為這種生活是理所當然。

她立刻拉開車門，坐進去。

第40章｜門

「坐，吃。」

她沒敢回頭看沈柏川，只是低著頭開門，彷彿怕他多看一，都會覺得她髒。

直到他停在一台黑轎車旁，下解鎖。車燈閃了一下，他拉開車門坐上去。

她跟在他後頭，睛左看右看，像個好奇的小孩。

「副駕。上車。」

沈柏川站在門，沒有馬上走進去。

平常不是都有專人送來？

她愣了一下，有些不習慣，但還是乖乖照了。

——好像是疼。但那字他沒說。

她看不懂車，但她知「貴」。地下室整排的車，漆面亮得像鏡，那些車牌幾乎都沒見過，型號一個都不認識，但每一台看起來都不像她這種階層能靠近的東西。

坐後座……覺好像他是司機。

這棟老舊公寓藏在巷尾，牆面斑駁，鐵窗生鏽，樓梯間積著陳年的灰塵和氣。當她走進那熟悉的巷，鼻腔裡馬上湧一難聞的味——濕濕的、悶悶的，像是霉爛又發酵的日。

他站在門，眉頭微蹙，卻連他自己都無法辨認此刻浮起的是什麼。

她乖乖坐下來，低頭開始吃，卻忍不住抬偷偷看了他一。

跟那棟樓、乾淨明亮的廚房、準時送來的餐點相比，這裡就像是她從地底鑽來的舊殼。

車停下的時候，她遲疑了幾秒才下車。

是他親手早餐？

可當他真正站在這個空間裡，呼到這間屋裡混著發霉與廉價泡麵的味時，他的卻莫名一沉。

他看她來，只淡淡抬了一下下：

只是突然很想笑，又很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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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習慣這樣的情緒，也從未準備好要面對這樣的情緒。

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她的心也跟著「咚」了一聲。

這是她第一次，以「被接送」的方式，回到那個她原本只想逃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