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公主殿下，再前方十多里便是敦煌了，方才使者来报，敦煌太守知您得驾临，已在准备为您设宴接风，不知公主可要在那休憩几日，再行赶路。」坐于华盖珠帘内，厚重的金线双狮戏珠绣帘阻隔了迆邐不绝的黄沙和渺渺无尽的蓝天，尽日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从离去长安城的九城闕，到了玉门关，至今，已数不尽是指上的第几日了，当听到洪尚话语时，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醒是寐。

「那就好，只是公主，啊！不，是嫣儿，你想要去哪儿？」

正当寻思之际，莲儿已经来了，她先是盈盈一万福，接着便上垫旁对我：「公主殿下，我们真的要在敦煌待上半个月吗？」

「自然是莫窟了。」

「你放心，没有，为了隐瞒她们的耳目，我很早便说我今日不适，要早早休息，更何况为了预防万一，莲儿早就穿了我的衣裳卧在床上，料想她们不会发现的。」

「那传我的諭令，全车人至敦煌暂休半月，还有，请莲儿来找我。」

「这是我第一次见着这样多的画，如果不是这趟西域之行，我所师法的技巧，大概只有中土一代的绘画艺术而已，然而，到了这里，才发现与我之前所学相比，不过是埳井之蛙罢了，这墙上的菩萨、神佛以及飞天伎乐，每个姿态生动，大异于我于江南时期所见闻的画与雕塑，但每一幅看起来却都姿态曼妙不已，真是令我大开界。」

见长桌上杯盘错，那硕大无比的烤全羊正对着自己，随着一阵阵腥羶气来袭，忍不住腹中一酸败，先拿起夜光杯啜饮一小酒压压惊后，李嫣：「我倒是很想念大明的莲叶羹，不知李大人可否备着，一解本的相思之苦。」

瞧着孟昶哥哥一脸迷的神情，李嫣笑：「好了，我知了，那我就不妨碍你去观览画作了，现在，我也要去找今日此行的目的了。」

那夜，灯烛荧煌的恍若白昼的华堂之中，这排场虽不若长安大明内所看到的朱闕琼楼那样的富丽辉煌，但与之前接待的驛站相比，也算得上华丽非凡了，回想自从了玉门关，有一段时间都得住在老旧、破败的驛站，甚至有时连驛站也无，只能在岩石堆或倾颓的城墙间搭起帐篷，将就度过一宿。

「是吗？那我立刻派人……」

梦中，李嫣又落自己的回忆中了。

「公主殿下，这烤全羊、烧驼峰可吃的习惯？沙漠虽然资简陋，但咱们敦煌位于河西走廊中枢，南来北往商贾如过江之鯽，这可不是我夸，只要公主说得名的菜餚，不消数日，我一定为你准备。」

说完一拍手，几十隻红鬃烈便拉至场上，待羯鼓一响，儿开始跃，中央立着一目胡人，看起来雌雄莫辨，他以崑崙震玉的浑厚嗓音唱：「胡，胡，远放燕支山下……」瞬间，却是将她拉回数日前的回忆。

「嫣儿，你要知，所有的艺术不过如万法归宗般，虽然我朝画派有分南北、宗派也分南北，然而，真正动人的作品却是不分畛域的，对我而言不论在南、在北，只要可以观览这无尽的创作，便是外师造化、中得心源，而也唯有此，我才能期许自己有朝一日创造彩绝论的作品。」

「孟昶哥哥，多谢你了。」

「且慢，这莲叶羹可得用盛夏六月清绿的圆荷，採摘后立刻以荷叶上的珠烹煮，方为清新健脾，有沁心益肺之功效。」

窥见洪尚的神，她波底下的谋她可是揣测得清清楚楚的，自从被选为和亲公主，边之人便将自己视为避之唯恐不及的瘟神，所有沾惹上关係者便意为着成为和亲队伍的一员，而那代表的便是此生此世得远离中土，埋骨异域，只有月夜时分魂魄方可环珮归来。

这里是敦煌郡城十里外的莫窟。

亥时，大的明月悬掛于城墙之上，只听到一阵细微脚步声响，接着是三声猫叫，再来树枝折断声响，只见一名女自女墙一跃而下，下方一名青衣男半跪着，将她接住。

一曲终了，李大人对我：「公主，这舞的表演你还喜吗？接下来我还为公主准备了几十名琵琶乐师，带来一曲婆罗门曲。」

李大人像似松了气，接着：「多谢公主，接下来卑职准备了舞技艺，也请公主不嫌野人献曝，尽情观赏。」

只见李大人面带难，李嫣赶：「本方才不过开个小玩笑罢了，大人何需当真，沙漠中一切简便即可，本饮坐卧向来也是以简朴为尚，大人不需多虑。」

「敦煌？」

「莲叶羹？那有何问题？我即刻请人去办。」

「没事的，嫣儿，倒是你门前真的有仔细瞧过，没有被洪尚给瞧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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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知。」她促狭一笑：「嫣儿，我听说这敦煌可好玩了，它号称是沙漠的明珠，在我们前往吐谷浑必经的河西走廊上数河西四郡：武威、张掖、酒泉、敦煌之中，这敦煌可是最繁华的一座城市，听说这街上的楼房耸云，街都是用玉石给铺成，连邻近的楼兰、昌、吐蕃、甚至更远的回紇商人都会来此买卖，最神奇的是附近还有一座莫窟，里供奉着几百尊佛像，可采着呢！听说连上绘画也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只见莲儿说的眉飞舞，李嫣清楚，因为自从旬日前她与凌青霜一别后，尽日愁眉不展，因此只要一有机会李莲便想办法逗她开心，免得她心情鬱闷。

在四张望着，在心底默默地数，四三、四四……直数到四十九时，一气走佛龕之中，前端坐的乃是三丈的东方极乐世界的药师如来佛，火光照下帘半闭半张，好似以一从容的姿态，不悲不喜的端视着三千大千眾生，脖上悬掛瓔珞宝饰，一盘起一却垂下，这是一起而行，随时准备普渡八

「没错，公主可要稍稍休息数日，在那儿补充淡粮草，因为几月下来连续不绝的赶路，车伕和牲都已人困乏，更何况这几月鲜少下车行走，恐怕公主玉也将有隙，是否要在那停留……十天半月……」

孟昶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多的画在前，从南北朝、隋……乃至大唐，赭红、蓝靛、丹青、硃砂……各式矿石顏料在前铺垫波斯毯般华丽的风貌、亮丽的，各丰肌骨、遒劲的线条与形在前舞动着，这彩的画，可把孟昶给看直了睛。

「我不是说了吗？没人的时候叫我嫣儿便成了。」

除了莲儿和孟昶哥哥之外。

「如此，那我即刻派人护送公主至寝，早日歇息。」

「那还不容易，咱们用老法不就成了吗？」

呆了半晌，李嫣才：「多谢李大人厚意，但本舟车劳顿，微恙，因此想早作休息，还请大人见谅。」

「好啦！瞧你说得这样开心，我又没办法去看，你这是存心要撩拨我，惹我生气就是了。」

「孟昶哥哥，我以为你只对烧塑有兴趣，没想到这画也让你如此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