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地扣住石栏，糙的表面很快划破了他的手指。他恨不能立刻飞到她的边，他恨不能像梁祝一般化蝶，同她远离这个沉重的人间。可惜他一介凡胎，唯有满枷锁。他挣扎了很久，终于开：“眠眠，你——”

“眠眠啊，哎，我是婶婆呀，你在香港过得好不好？除夕夜在哪里玩呀？”

“叔叔……你，你是不是……是不是不要我了？你不要……不要眠眠了吗？”哭声减弱，她泣着，断断续续地吐这样一句。

“喝一杯吧！”

“嗯，有。”

“来香港几个月，酒量渐长啊李照眠！”室友打趣她。

“好，新年快乐啊眠眠。”

她的手死死地握住手机，指尖都掐得发白——

F市一如既往地闹腾起来，红灯笼，红联，红鞭炮，放望去，一片火红气象。今年的年夜饭桌上，少了一个在香港换的李照眠，她过去常常坐在王映红边——如今那个位置被另一个小姑娘取代。

电话那还在兴奋地讲述这个“小婶婶”的故事，李照眠早已无心听下去。她用手背去大颗大颗的泪，寒风着她颤动的睫，不知从哪句话之后开，父母才不会察觉，不知用什么样的语气，才能掩盖内心的失落和绝望。

李承晖的嘴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咽下。

手机猛地被人夺走。

饭桌上一片祥和，杨淑宁说陈月和李承晖的订婚宴安排在了正月初四，立，请人算过，这是难得的黄吉日，宜订婚，宜嫁娶，希望大家届时都能来。

……

李承晖站在桥上，桥下的映着一新月。

他很想问，怎么了宝贝？

“伯母——”

电话是被李承业到李承晖手上的，碍于大广众之下，杨淑宁并没有阻止他。李承晖的手颤抖得厉害，他不得不用自己的左手扶住右手，他的缄默化在一片嘈杂之中——他终于开了。

她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徒留那人拿着另一只酒杯发愣：“不个杯吗？”

“妈，你到底要怎么样？我现在连接一个电话的权利都没有吗？”他红着，渗血的手垂在侧。

“你叔叔初四就订婚啦，你见过那个小婶婶没有啊？没见过也没关系，等你回来应该就能见到了。”

李照眠的泣都卡在了咙里。她急忙泪，带着鼻音说：“一切都好婶婆，在我朋友家里呢。”

电话那沉寂了许久，久到李照眠甚至以为对方挂断了电话的时候，终于传来再熟悉不过的一声：

“伯母知，你还没玩够，但你看看你妈，为你碎了心，发都愁白了，你也该收收心，早成家了。”郑玉英又想了想：“眠眠在香港回不来，不然啊她肯定要来的，你们关系那么好，你说是不是？”

可是有什么可问？她人生中最多的不甘和痛苦，不正是他带给她的吗？是他上了自己的亲侄女，偏偏又得懦弱，得不够纯粹，是他轻易地松开她的手，是他赌气要和别人订婚，是他不敢违逆杨淑宁的要求——

零，烟火在窗外炸开，震得他心尖颤动。

李照眠了一气，正准备回答，却听电话那：“哎，阿晖，我们在跟眠眠打电话呢，你要不要说两句？”

回应他的最先是小声泣，而后发展为震耳聋的哭声，那一秒钟，他的心肝都被揪起，他猛地从饭桌上站起来，不顾杨淑宁威胁的神，拿着手机跑了去，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饭桌重新归于闹，话题又到了李照眠的婚事上。

他一个苦笑：“我只是想跟她说句话，这样也不可以？”

“眠眠啊，在香港有没有认识新的朋友啊，要是有合适的男孩，也可以了解了解嘛。”李承业笑嘻嘻地说，毕竟李承晖这边定下来，下一个提上日程的就是李照眠的亲事了。

“眠眠，你怎么哭成这样，怎么了？”

思念她，终于听到她的声音，却是哭声时，他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爆裂，血在里胡穿行，胃里上蹿下，徒留一颗没用的心在腔里疼痛地动着。

李照眠的父母打来电话，字字句句都是关心她在陌生的城市生活得怎么样。李照眠耐心地回复：很好，学业没问题，生活也没问题，这里的认识的同学都很友善……直到王映红提起李承晖的婚事，她终于红了眶，避开人群往台走去。

室友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眠眠，别哭别哭，上就能回家了，九月份换结束，你就回家，我们一起回去。”

他手忙脚地打开手机，看见消息来源后失望地熄灭屏幕。突然他想起什么似的，打开手机，给置的对话框发去消息：

他昏脑胀。

郑玉英也笑：“这俩孩打小情就好。我看是眠眠找他要红包呢。”

“一个大学生，一个要订婚的人，有什么话可说？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要跑来这地方？你存的什么心思我会不知吗？”杨淑宁尖锐的训斥在夜空中格外响亮。

心中有放不下的人，放不下的情，酒量怎么都会上去的。

有人把酒递到李照眠面前。

“是啊，哎，等眠眠回来都可以喝喜酒了，他们国庆就要办婚礼呢！”

怪不得，人的另一称谓是“心肝”。

他回到了F市的老房，把自己锁在三楼的房间里。李照眠上二那年，他们就是在这个房间里拥抱，亲吻。她抱着他说，希望他想她，希望他她。他闭着，脑中天旋地转，疼得他在床上翻来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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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照眠摇摇，抬起一双哭的：“我好想他。我想回家。”

杨淑宁铁青着脸打圆场：“他们俩指不定有什么悄悄话要说呢。”

“……婶婆，我在山上，信号不好，我先挂了，下次聊。”

“除夕快乐！”有人发来一条微信，又转了新年红包。

Chapter 43 哭声

“跟我回去，别在这丢人显，大过年的。”

“新年快乐，永远快乐。”

“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杨淑宁将手机递给他：“一会儿拿去还给你嫂。”

“喂？”

“新年快乐。”她狼狈地挂断电话，祈求自己刚刚的失态不要被杨淑宁发现。

电话那的哭声久久不绝。

他仰，月光凛冽地注视他，泪就顺着角滴衣领里。

她眨笑笑：“那再给我倒一杯吧。”

她闭着，像在劝自己，泪砸在室友的衣领，洇一片渍。

“怎么鼻音这么重啊？冒啦？”

“要注意啊眠眠，等你回来，婶婆请你吃大餐，就是你叔叔的婚宴呀！”

李承晖挤一个尴尬的笑容，好在大家只顾吃喝，没有注意他的脸。郑玉英拉过李承晖说：“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你爸妈也了却一桩心事，我也安心了。”

故事又从除夕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