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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痕)为何您的离去悄然无息,弃我于茫茫天际(3/3)

(旧痕)为何您的离去悄然无息,弃我于茫茫天际

“我不信……我绝不相信。”女孩跌坐在狼藉的客厅中央,像被走了脊梁,她的四周环绕着各各样的杂:撕成两半的课本、摔碎的玻璃杯、皱成一团还挂着泪痕的餐巾纸……

“小风,先把门打开,好不好?”曾允行还在敲门,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我不信!”她猛地仰,声嘶力竭地大吼,顺手又抓起手边的一本书,狠狠掷向地板,“骗人!你们全都在骗人!”

门外沉默了几秒,曾允行几乎是在哀求:“小风,开一下门,好吗?我现在很担心你。”

女孩扶着墙,像拖着一空血的壳,踉跄到门前,打开门。

妈妈季雨晴,自从秋季学期结束那天起,就再没回过微信、接过电话。她慌了两天,声音发抖地求曾允行报警,然后自己连夜上最快一班铁赶回鲸陵。推开门,只有冷掉的空气和沉默的灰尘迎接她。

几天后,警察的消息传来。

“确认亡”“自杀”。

死亡,对他们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已经罕见了:生在成年之后,便不再变化,一直维持着成年时的状态,直到大限将至时,机才会突然衰退暴毙,而度发达的现代医学又把人类的这个限期大幅后移,将来还能更后移。

对于成年人来说,能致死的疾病本就不多,甚至随着医学的发展,一些过去被判定为死亡的病人,只要时间及时也能救回。但唯有一个特殊情况,对于自杀的人,法律选择放手,无论救治希望如何,只需亲属同意,医生便停止救治。

季雨晴死了,自杀,在邻市的乡村,安静地,离世了。

曾允行从门外来,只见女孩面苍白,面颊瘦得凹了下去,看起来起码两天没吃饭了,她燥得起的嘴还在喃喃地不停重复着:“我不信,我不信。”

一定是错了,她的妈妈,只是累了而已,现在正在哪个地方打盹呢,她怎么可能自杀?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我也很难过。”曾允行同样神悲戚,他认识季雨晴也有五年了,对这个噩耗同样悲痛。他没再说别的话,就这样沉默地看着失魂落魄的女孩,好像任何的安现在似乎都有些残忍。

过了半晌,他才柔声说:“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她?”

去看看她有没有为你留下些什么,哪怕是一句话。

“我不去。”女孩气若游丝,随即,她又猛地坐倒,像一个蛮横的小朋友一样,嘶哑地嚎啕大哭:“我不去。”

她怕看到一个冰冷的墓碑,把她的最后一丝希望掐灭。

“先吃饭吧。”曾允行柔声说,他觉女孩再不吃饭,就会只剩下一副骨架,随时都有散架的危险。

“我不吃。”女孩继续哭。

“我去给你买,好吗?你待在家里别动。”曾允行匆匆地起,去附近的小饭店买了一份餐,带回来,放到女孩家的餐桌上。

“等你想去看看她时,就和我说,我带你去。”

他想说:“一定不要,什么极端的事啊。”但他没说来,只是和女孩一起坐到太落山,再给女孩买了晚餐,并默不作声地收走了女孩家里锋利品,才离开。

距离节还有十四天,妈妈没有回来。

距离节还有十三天,妈妈没有回来。

距离节还有十二天,妈妈没有回来。

……

除夕夜,当别人都在吃年夜饭时,妈妈没有回来。

节,外面放起了鞭炮,妈妈没有回来。

初二,妈妈没有回来。

初三,妈妈没有回来。

……

女孩像行尸走一样活着,昼夜不分地发呆。

而这些天,曾允行每天都提着保温桶来敲门,看着她把饭咽下去,才带着前一天的饭盒离开,曾允行的妻也会来帮她收拾收拾房间。

终于,在大年初七,女孩对着来给她送饭的曾允行说:“可以带我去看看她吗?”

曾允行轻轻说:“我们走吧。”

女孩上了曾允行的车,车上的两人都沉默着。车穿过了市区,了一片郊区,再穿过一片市区,到了一个小镇,最后拐一条窄窄的乡

那是一个破旧的村庄,人烟寂寥,从镇上开村里都要三十多分钟。

的许多房屋,屋前的菜畦里长满了在冬季也十分放肆的荒草,屋墙上也没贴瓷砖,只有剥脱的白漆,发霉的青苔,和枯萎的爬山虎黑黢黢的印痕。

两人下车,沉默依旧如影随形。女孩的越垂越低,仿佛脖承受不起空气的重量,有时她走着走着,会忽然弯腰呕,或是放声大哭,曾允行便停步,给她递纸巾,不劝,也不

她记不清走了多久,只记得最后,他们停在青砖小平房前,房的砖石上盖满了浮灰,一些砖已经从墙上落了来,像伤一样的孔

平房前还坐着一个女人。

女孩猛地抬,几乎是奔过去,可是一靠近,她才发现,这个女人不是妈妈,甚至看她的目光还带着些厌恶。

女孩又低下

“跟我来吧。“她说。

曾允行对女孩说:“这是季老师的妹妹,季雨廖,这些天都在这里。”

穿过昏暗的屋,来到后院。后院依旧长着过脚踝的野草,只有一块地方被锄一块秃斑,里面有座新坟,一个崭新的墓碑立在坟前,墓碑照片里的季雨晴微微侧,带着和往日一样的微笑。

这一刻,在女孩的十四岁,她才终于肯承认,她的妈妈真的去世了,所有的侥幸在那一刻粉碎。

她一步一步挪过去,膝盖砸的黄土,哭得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来,哭声断了又续,续了又断,最后只剩咙里的嘶嘶声和呕声,曾允行上前,架住她两只冰凉的胳膊,把她拖到门槛上坐下,同时又拆了一包餐巾纸她手心。

季雨廖只是沉默地站在不远,双臂环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噎着问:“妈妈……有留什么话给我吗?”

妈妈走得太突然了,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接受不了。

季雨廖摇:“没有,什么也没有。”

“不可能。”女孩又哭起来。

不可能,妈妈那么她,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留下,哪怕是一句话,一封信呢。

季雨廖短促地笑了一声:“钱么?不好意思,你只能拿一,毕竟你又不是她亲生的。”

女孩怔住了,只觉五雷轰。她不敢相信,她刚刚听到了什么?季雨廖是不是说,“你不是她亲生的”?

季雨廖看到女孩的反应,冷笑:“我是她的亲妹妹,我们在七岁时分开,父亲自杀后,她跟着母亲去了燕城,我跟着爷爷留在镇上,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而你和她,没有。”

曾允行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跟孩说这些,你还有没有心?”

季雨廖却更大声了“这个孩都十三岁了……哦不,过完年应该十四岁了,我就看不惯,她这个别人家的累赘,到现在还傻乎乎地蒙在鼓里,一心理负担也没有,我看就是她惹得雨晴心力憔悴,把她害死了……”

“闭嘴!”曾允行怒喝:“故意往孩心里,人怎么能这么恶毒。”

“我看过本,我和她是母女关系。”女孩嗫嚅

“是母女关系,但你是过继来的,你不懂么?”

“你这个骗!骗!”女孩又爆发疯狂的大吼,她知自己的声音很尖利,但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觉一寒意袭卷了全

是的,女孩从小到大,每次问到与家关系相关的问题,季雨晴总是糊其辞。而且她还是个孩,没怎么遇到需要填份信息的时候,即使偶尔有,也都是季雨晴帮她填。季雨晴给的理由是,因为女孩是用科技手段生来的,份特殊,填起来比较麻烦,填完了也不会给女孩看。

好像自女孩记事起的短短十年,都从未往那方面想,她也自始至终从未看过与“收养”相关的内容。

女孩悲伤地看着曾允行,像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曾老师,这些都是她编来骗我的,对不对?”

曾允行却沉默了。

两人对视着,这份沉默揭示着一切的答案。

原来只有女孩她不知

季雨廖又把话题绕回遗产上:“哦对了,既然你不是她亲生的,你就不要再把自己特别当回事儿了,我和雨晴的母亲商量了一下,雨晴留下的那,归我们,你这个别人家的孩,拿存款,知足吧。”

曾允行嘲讽:“还跟孩抢东西,真说得啊,说不定啊……呵呵。”

季雨廖听了他的言外之意,面一沉:“你有什么怀疑,去找警察啊,警察那边清楚得很。不过我可警告你,污蔑是犯法的,你胡说可以,别惹事来。”

但女孩本不在意什么遗产之类的东西,她的世界已经静音了。

她们之间本没有血缘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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