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仙叔！”

沈乐安在车中斜看着窗外，嘴角几乎要抑不住地弯起。

恰好，正好被沈乐安的堂兄，沈景云看见。?待沈乐安慌慌张张走后，他才缓缓挤一句：“那是单金灵的光。”

云汀城

她已是桃李之年，多数仙门早已不收，若想去仙门，只能放手去试试太虚宗。

一低沉温和的男声忽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乐儿，若要仙门，首先要品行端正。”

“快看前面！是糖葫芦！”

她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脑中闪过自己在镜前练仙姿、偷吃心、甚至……躺在床上嚷着要当仙门师的模样。

“停车！停车！”

拥有此者，若太虚宗，几乎注定飞升仙途。

她本对修仙一窍不通。?被卖沈府那年，她才八岁，面对比自己小那么多的沈乐安，只能记得母亲的哭声和经纪婆的铜钱声。?自那日起，她就明白，自己的命，是要在别人脚边讨完的。

可恶——！为什么不一开始说明白！明摆着想看我糗！

听大小说，她已被内定太虚宗。?若不是某位仙人疯癫，无灵之人竟能仙门，必定是沈家动用了极大的关系。

她懒洋洋靠在车窗边，指尖挲着玉盘的纹路，只觉得那上的微光胜过一切金银珠翠。

可那又如何？?世人敬的是份，不是悟。

据说，是最适合御与炼阵的天赋。

宗门只录取灵光初显之人，而考不止测灵，更有问心、定志、辨的诸般试炼。

那不是……那不是她平日什么，这家伙都看得一清二楚？！

太虚宗每次收徒不过百千人，而报名者常逾十几万。

车帘掀起，沈乐安探半个，里闪着光，语气里全是掩不住的兴奋。

沈乐安一气，压下那又羞又恼的情绪，是板起脸。?“没事！哎呀！给你——给你！”

沈景云后来告诉她：“若你真有胆，可去报名试试。就算是籍，只要灵鉴石再亮一次，仙门自会要你。”

到那时，连这座自己一生待惯的府邸，也不会再容她半步。

可命运偏偏不讲理。?那日，沈大小无意间让她碰到了灵鉴石。?那石在掌心一亮，金光一闪，璀璨得刺目。

沈乐安的目光飘，在车内左顾右盼，像在找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阮怜月那样的天赋，属实罕见。?不过她生得愚笨，沈乐安倒也不担心她真能意识到自己内那灵异。

那日之后，沈乐安愈发气焰嚣张，连心情都跟着好转。?就连平日最看不顺的阮怜月，她也破天荒地赏了两块吃剩的桂糕。

路旁几个孩童正围着摊闹嚷：“三娃，你看这灵鉴石，你哥我可是天灵！”?说话的小男孩举着一颗玻璃球似的灵鉴石，得意洋洋地晃来晃去，光照在上，闪得五光十。摊贩在旁偷笑，那石一看就假的不能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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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阮怜月怔在原地，浑发冷。

阮怜月被吓了一，赶放下手中的糖葫芦，连忙靠过去扶她。?“大小，您怎么了？可是着了？”

阮怜月一愣，下意识应：“啊，谢谢大小。”

能通过者，便算命有仙缘。若能太虚宗，哪怕只是外门杂役弟，也足以让凡人一族香火鼎盛，百年传颂。

那声音如雷，却又像在耳边轻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即使她是单金灵，阮怜月也无法保证自己能真正拜师。

不过对她而言，不仙门倒并非要的事。?那太虚宗，于她不过是一面能照亮他人嫉妒目光的明镜。?至于什么“修仙”，她自己也心知肚明，除了听陆仙叔随说过几句灵气运行、共鸣，其他的一概不懂。

她晃着，嚼着外层的糖壳，清脆的咔嚓声混着甜味，她圆溜溜的睛弯成月牙，正等着看阮怜月那副拘谨的窘样。

沈乐安抿嘴一笑，手一缩：“不给你啦！”

她阮家若还在。若父母还活着，是不是也会像沈家那样，为了女儿去求仙问？?也许会吧。她不知，也不敢再想。

晚上，阮怜月辗转难眠。?十多年来，她谨慎、谦卑、兢兢业业，只盼能在沈府多活几年。?可如今，若真如沈公所言……她或许，不必一辈都低着。

“喂！你去帮我买几串冰糖葫芦，跟老板说，要糖多的那！”?沈乐安使唤着，手里那盘果还没吃完，就又馋上别的了。

自沈府起，阮怜月便几乎未踏过府门一步。?沈府虽在云汀城中，却大得宛若一座小城，从东门走到西苑，至少得半个时辰。?她的世界，便是这座府邸。

沈乐安坐在车里，掀起帘往外望，只觉世间喧嚣都为自己而起。

太虚宗收徒之日，向来是九霄界最盛大的盛事。?此宗以“无门无界，众生皆可求”为宗旨，凡有志修行者皆可报名，不论寒微、年长幼小。

“呐，吃不？”沈乐安笑嘻嘻地接过一串，又调地晃了晃。

街巷尾，铺门前皆挂上了写着“仙缘在此”的彩幡，酒楼里说书的全换了新段，什么“凡女飞升”“灵逆天”满天飞。连那卖糖人的吆喝声都带着几分仙气：“尝一尝天灵果味的糖葫芦，吃了保你灵闪光！”

她微微垂首，不敢抬去看对面的沈乐安。

单金灵。

“大小，您……您真没事吧？”

她差没直接骂声来。

再过半月，便是太虚宗开山收徒的大日。?这座九霄界最大的凡人城——云汀城，如今几乎被修仙二字烧得沸腾。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里咬了一半的糖葫芦往阮怜月怀里一。

阮怜月轻声应下，下车跑去。街边气氤氲，糖香混着焦糖的甜味，黏在空气里。?她付了钱，接过几串红亮亮的糖葫芦，串上糖珠闪着光。

“那当然！你哥是什么人！”男孩抬，神气得好像下一刻就能御剑上天。

阮怜月完全摸不着脑，只见沈大小先是脸红，又是咬牙切齿，神复杂得像被鬼附。

她不敢想，但她的心，第一次为自己动。?那动，不是恐惧，而是希望。

那声音再次响起，温如玉，却带着几分揶揄：?“乐儿，不必找了。你上的‘焰识’，只要佩着它，我就能与你心神想通。”

“哇！大哥！这单天灵，是、是不是能去太虚宗亲传弟啦！”?那叫三娃的小孩瞪大睛，满脸羡慕，连连拍手称奇。

这样的气度，使太虚宗冠绝天下，也让那场仙选成了真正的修仙界盛筵。

她愣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

陆行霁曾说，那枚玉盘只在使用后的七日内灵效不散，之后便需重新注火灵气。?虽说现在还用不得，但这并不妨碍沈乐安到炫耀自己上要仙门。

就在此时，一声俏的呼喊猛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而阮怜月坐在车后，神拘谨。?她侍奉沈乐安已有十余年，几乎只凭一个神，就能猜小心思。?若沈乐安抬眉，她便知该添茶；若她轻哼，便知是心情好。

每届仙选之时，山门外人山人海，凡俗百姓与游方修士齐聚，灵鉴石的光影铺满长街。?有人来寻仙缘，有人为家族搏一线仙途，也有人，只为那万一的奇迹。

但奇迹，总归只降临在极少数人上。

冷汗在阮怜月的掌心一寸寸蔓延。?她知，若这次放手一搏仍无所成，那自己的人生也就到了。?一个妄图攀仙的下人，被逐沈府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沈乐安“啊”的一声，差从座位上起来，脑袋险些撞到车棚。?她瞪大，整个人僵住，心怦怦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