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低吼一聲，一掌掃落演算台上的咖啡，滾燙體濺上銀白機殼。

咖啡打翻的聲響還在耳邊回盪，程熵卻像沒聽見一樣。

他撐著額頭，指節緊扣髮，亂抓著那頭向來服帖的黑髮，額角青微鼓，整個人像快從時間軌跡中脫序的異常點。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是她！

——

那晚，訓練艙的燈光微暗，模擬星圖漂浮在四周的玻璃艙上。

他站在她後，一隻手覆在她握桿的指節上，聲音刻意放輕：

「拇指放這裡，別用力，讓它自己進去。」

她偏過頭，回望他時，那雙睛像星海裡唯一不變的坐標。

眉頭微蹙，是她一貫認真又倔強的表情。

髮絲不小心掃過他的下頜，有種熟悉的香氣——不是香，是某種天然的氣味，像是晨裡曬過的白棉，又像遠古某片已滅絕森林的氣息。

那一刻他差點忘了，她是他的學員。

那個瞬間，他好想握住那一束不屬於他的光。

她沒發現，他教她飛行姿態調節時，總是放慢語速，因為她聽不懂的時候會輕輕咬，那弧度能讓他原地熔化。

她沒發現，每次模擬艙亮起“任務成功”的綠光，他都會慢慢鬆開手，不讓掌心留下她體溫消失的空。

他甚至記得她最容易錯的是側向反推，每次調整方向時，她都會偏一度五角。

他卻從沒糾正——

因為她會一臉懊惱地回頭問：「我是不是又錯了？」

然後他就能再教一次…

再靠她近一點點…

但現在，回憶都是毒藥。

程熵把手指埋進頭髮裡，像要從裡面自己的癡戀與懦弱。

她可能還活著。

怎麼可能沒有一點線索？她這麼聰明，她若真墜毀，怎麼會沒留下「回訊碼」或「熵極信標」？

程熵神一震，猛地調時空殘留頻譜，開始比對西安地底最近一次太陽風暴留下的「空間粒殘差」——那是量逃生艙墜地才會有的能量殘痕。

畫面上，一串殘差濃度曲線緩緩拉升，然後——

“嗡。”

一段時間軌跡，極其微弱，但清晰可辨。

【回傳編號：M-Xi-231.4-Q】

來源：逃生艙記憶信標（加密）

狀態：手動切斷

他猛地站起。

“她還活著。”聲音在演算艙內低啞地震盪。

但下一秒，他的手在鍵盤上忽然停下。

——如果她還活著，為什麼歷史沒有她的名字？

沐曦的容貌、氣質、知識，在戰國那種傳說橫飛的年代，不可能毫無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