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制服依舊筆，鈕扣反著星圖的微光，彷彿這些年來時間從未在他上留下痕跡——除了那雙睛。那雙映著重播畫面的睛，像是被恆星燃燒後的灰燼浸染，沉澱著太太重的思念。

“播放。”

他的聲音低啞，彷彿這兩個字已在他間磨了千萬遍。

光粒在空中凝結，沐曦的影像倏然浮現。她站在模擬艙的月光下，睫投下的陰影如同命運寫下的密碼。程熵的呼不自覺放輕，彷彿怕驚擾這段早已凝固的時光。

畫面中的沐曦踮起腳尖，額頭抵上他的肩膀。

程熵的指尖顫了一下，無意識地向前探去，卻只穿過冰冷的全息影像。他的手臂僵在半空，最終緩緩環抱住自己——多麼可笑，他擁有縱時空的技術，卻連一個虛擬的擁抱都無法真正重溫。

“觀星，重力參數調回原始數據。”他突然說。

AI的電音平靜響起：”當前重力參數即為標準值。”

程熵閉上。

原來不是系統錯。是他每次重看這段影像時，體仍會產生失重的錯覺，彷彿她的溫度還殘留在懷裡，足以對抗整片宇宙的引力。

投影中的自己正顫抖著收攏手臂，將沐曦圈進懷中。當時他說的話如今成了最殘忍的刑——

“不用原諒過去……只要允許我參與妳的未來。”

“……真是貪心的請求啊。”現在的程熵苦笑著自語。

全息影像繼續轉，沐曦在他懷裡點頭的動作牽動髮絲，制服鈕扣的細響被飛船密的音訊系統捕捉，放大成震耳聾的迴響。

程熵蜷起手指，指甲陷掌心。他記得那天的每一個細節：她髮間帶著咸陽宮的桂香，後頸有一粒小小的紅痣，當他無意間碰到時，她曾輕輕顫抖……

監控螢幕突然警示：

[太陽粒風暴倒數：371天06時]

刺目的紅光撕開幻夢。程熵猛地站起，影像因他的劇烈動作而扭曲。沐曦的臉破碎成光點，又在他倉皇的作下重新凝聚。

“又過一年了……”他撫摸著投影中沐曦的髮梢，指腹卻只觸到冰冷的作面板，”沐曦，妳跟嬴政……只剩下最後一年了。”

話語在空蕩的艦橋裡迴旋，無人應答。

他聲音沙啞得像是從時空的裂縫中擠：

“我帶妳走的時候……妳會用看仇人的神看我嗎？”

他調另一段加密影像。那是沐曦在秦宮的即時監控：畫面中的她正仰頭對嬴政微笑，手指纏繞著對方腰間的玉帶，裡盛著程熵從未得到過的璀璨星光。

程熵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沒關係。”

他忽然關掉所有螢幕，將自己沉徹底的黑暗，”就算妳恨我……我也會把妳帶回正確的時間線。”

在無人看見的陰影裡，一滴珠墜落在控制台上。觀星系統默默標記了這個異常數據——

[艦長生理指數：淚分量 0.3ml

對照組：與第1749次觀看該影像時數值相同]

《淹大梁·軍議》

殿內燭火搖曳，映得青銅沙盤上的山河輪廓忽明忽暗。嬴政端坐主位，玄衣垂落如夜，袖金線龍紋在火光下隱隱動。他的指尖輕叩案几，一聲、一聲，沉悶如戰鼓，敲在眾將心頭。

王翦立於沙盤左側，蒼老的手指撫過魏國疆土，最終停在大梁城上。他的指腹挲著城牆模型，糙的觸彷彿真能摸到那夯土磚石的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