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踏艙內的瞬間，艙門便急速閉合，將嬴政的影、將滔天的洪、將整個正在崩塌的大樑城——

全隔絕在外。

最後映嬴政簾的，是舷窗內沐曦回望的側臉，以及程熵環在她腰間不曾鬆開的手。

星梭的尾焰在空中劃湛藍的弧光，轉瞬消失在雲層之中。

嬴政的韁繩勒得太緊，夜照前蹄揚起，濺起的泥漿打濕了君王華貴的衣擺。

他久久地僵在原地，掌心還殘留著方才試圖抓住什麼時扯斷的韁繩。

洪仍在腳下奔湧。

而他的世界，已經靜得只剩下一句話在耳邊回蕩：

"......帶她回來。"

這句話輕得像是自語，卻又重得仿佛誓言。

——終幕·濁浪滔天——

納米網收束的瞬間，黃河積蓄的怒濤終於掙脫束縛。

洪如同千萬頭饑餓的野獸，咆哮著沖向大樑城牆。

第一波洪峰撞擊城牆時發的轟鳴，讓魏王假的耳幾乎滲血來。

他看見那由三代魏王修築的夯土城牆，在黃濁的怒濤前像孩童堆砌的沙堡般脆弱。城牆的接縫處最先崩裂，細密的線如毒蛇般鑽，將糯米與黃土混合的黏合劑沖刷成渾濁的泥漿。

"轟——"

第二波洪峰接踵而至。這次浪頭裡裹挾著上游衝垮的百年古柏，壯的樹幹化作攻城錘，重重砸在早已搖搖墜的城門上。

包鐵的橡木門板發令人牙酸的，門閂在劇烈震動中扭曲變形。魏王清晰地看見，城門上玄鳥紋飾的青銅鉚釘一顆接一顆地崩飛，在陽光下劃淒涼的弧線。

當第三波洪峰襲來時，整座城門終於分崩離析。

碎裂的木塊在激中翻滾，有一片甚至飛濺到魏王腳邊，上面還殘留著"大樑永昌"的朱漆字樣。洪如獸般湧城門，在狹窄的空間裡加速咆哮，將堵門的沙袋、鹿角連同數十名守軍一起卷上空。

城內開始傳來連綿不絕的坍塌聲。魏王扶著垛向下望去，看見洪正以可見的速度漫過外城。最靠近城牆的貧民區最先遭殃，茅草屋頂像落葉般在浪尖起伏。一個老婦人死死抱住門框，渾濁的裡倒映著撲面而來的浪，下一刻就連同整座房屋消失在漩渦之中。

"王上！快移駕！"

司禮官拽著他的衣袖尖叫。

魏王卻像被魘住般動彈不得。他看見洪已經沖中央大街，自己最鍾愛的九層漆盒從宮門漂，緻的雕轉就被浪頭拍碎。更遠處，宗廟的金頂正在傾斜，供奉著歷代魏王靈位的殿堂緩緩沒中，香爐裡未燃盡的沉香在面形成詭異的青煙。

一枚玉璜突然被浪濤拋上城樓，在他腳邊摔得粉碎。魏王認這是去年祭時，他親手懸掛在黃河神廟的禮。玉璜上心雕刻的祈雨紋飾，此刻正諷刺地反著天光。

"天要亡魏......"

他的呢喃被突如其來的啼哭打斷。

城樓拐角處，一個錦衣男孩正抱著半截浮木掙扎。孩腰間的玉帶紋飾顯示他是某位元大夫的嫡，此刻卻與庶民無異地在死亡邊緣掙扎。男孩的手伸向魏王，圓睜的裡滿是稚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