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時瞥見太凰正人立起來撲沐曦肩頭，虎尾勾著她腰肢晃悠，嚨裡咕嚕聲隔著老遠都聽得真切。

「想去哪？」他截住她退的腳步，摘去她髮間一片雪。

太凰不可置信地回頭，看著那個嚇得又要跪下的宮女，虎睜得溜圓。沐曦趁機又丟一個雪球："快，一起！"

一個、兩個……五六個宮女終於大著膽加戰局。雪球亂飛，笑聲清脆，太凰在雪地裡騰挪閃避，愣是一個都沒被砸中，反倒把宮女們累得氣吁吁。它甚至故意在沐曦面前人立而起，兩隻前爪得意地揮了揮，尾翹得老。

太凰立刻咬住沐曦氅衣帶往外拖，爪印在雪地上踩串圓胖的梅。嬴政望著那一人一虎走遠，沐曦彎腰虎耳時，後頸一小片肌膚，比雪還白三分。

嬴政頭也不回地命令，腳步卻放慢了些。太凰的尾立刻歡快地甩起來，濺起的雪粒落在沐曦從氅衣縫隙中的繡鞋上，很快被體溫烘化成珠。

"噗嗤。"沐曦笑聲。

"咻——啪！"

沐曦跺腳，轉頭對後瑟瑟發抖的宮女們招手："你們也來！"

一個歪歪扭扭的雪球砸在太凰背上，碎雪四濺。

嬴政輕哼一聲，忽然俯將她打橫抱起。大氅垂落的陰影裡，沐曦的驚呼被盡數籠住。太凰急得直刨雪，咬住主人衣擺亦步亦趨跟著，在雪地上拖長長的痕跡。

雪落無聲處，鎖心不鎖。

雪更急了，吞沒遠處的笑語。嬴政挲著腰間玉璜，那裡新刻了淺痕——那是沐曦掙斷鮫人索，他親手量的她腕圍。

回廊的陰影漸漸吞沒二人一虎的影，唯有雪地上錯的足跡證明這場嬉戲真實存在過。簷角冰淩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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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看著她慌忙去撿，氅衣落半截手腕——那兒曾纏著鮫人索，如今只剩淺淡紅痕。他忽然頭發緊，雲夢澤那一聲帶泣的「政」又在耳邊炸開，混著此刻雪落梅枝的碎響。

宮女們跪伏在地，頭都不敢抬。太凰見狀，慢悠悠走過去，用腦袋頂了頂最前面那個宮女的手，嚨裡發呼嚕呼嚕的聲音。宮女戰戰兢兢抬頭，正對上太凰濕漉漉的鼻——

一記雪球准地砸在太凰腦門上，碎雪糊了它一臉。

回廊下，嬴政慢條斯理地拂去袖沾著的雪沫。他的目光掃過呆住的太凰，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逆。"

「不必。」嬴政撣去袖上冰晶，「把梅樹移栽到閣前。」

他的目光落在院裡那個白的影上——沐曦正蹲在雪地裡，專心致志地團著雪球，鼻尖凍得通紅，呵的白氣在睫上結了一層細霜。

"手這麼涼還玩雪？"

沐曦仰頭看他，呼的白氣拂過他的下頜："王上不是也在玩？"她指了指太凰腦門上未化的雪塊。

就在這時——

「咸陽宮沒有規矩能拘妳。」話才覺太過，嬴政皺眉補了句，「帶上太凰。」

"去閣。"他轉，聲音比往常柔和了些，"你手太涼了。"

嬴政的聲音依舊冷峻，掌心卻牢牢包住她凍紅的指尖。太凰在雪地裡打了個滾，濕漉漉的鼻湊過來嗅，被他用膝蓋輕輕頂開。

「王上？」沐曦捧著手爐站直，鼻尖沾了點炭灰。

炭火滾來，在雪地裡嘶嘶作響。

中，腳步一滯，懷裡抱著的青銅手爐「咣噹」砸在階上。

"砰！"

然後——

沐曦的睛亮了起來。她迅速團了個雪球，小跑到嬴政邊，將雪球進他手裡："再來一次？"

太凰輕盈一躍，雪球"噗"地砸在它方才站的地方。虎落地時還故意歪頭，沖沐曦"嗷"了一聲，活像個挑釁的頑童。

"逆，鬆。"

嬴政垂眸，掌心傳來雪球的涼意。他忽然收攏手指，將雪球碎。

太凰在她邊轉來轉去，銀白的幾乎與雪地為一體，唯有那雙琥珀的虎亮得驚人，尾翹起，得意地甩動著。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沐曦睫羽微顫：「隨意走走……若不合規矩……」

嬴政上前兩步，玄鹿靴碾滅最後一粒火星。太凰擠過來蹭沐曦裙角，尾圈住她腳踝，得意洋洋朝他甩，活似市井那些保媒拉縴的愚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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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過後的咸陽宮銀裝素裹，簷角的冰淩在陽光下折細碎的光芒。嬴政站在回廊下，玄大氅的邊緣沾著未化的雪粒。

蒙恬鬼魅般冒來：「要派人跟著嗎？」

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