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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养兔子(4/4)

【番外】养兔

那时候家里总是弥漫着一挥之不去的檀香味。

那是他生母上的味

记忆里的母亲,总是穿着素的旗袍,跪在佛堂的蒲团上。

背影纤细,像是一折就断的枯枝。

她在求佛。

不是求家宅平安,也不是求荣华富贵。

她在求那个还没来得及看一这个世界,就早早夭折的

他同母异父的

母亲当年迫不得已跟父亲联姻,那个死去的孩,胜过活着的他。

傅沉那时候不懂。

他常常躲在佛堂的后面,看着母亲一遍遍地拭那个小小的牌位。

神温柔,是他不曾拥有过的注视。

“阿沉,别去打扰你妈。”

父亲总是冷着一张脸,把他从佛堂门拽走。

父亲也不喜那个佛堂。

更不喜在那里面如死灰的妻

父亲觉得母亲的心跟着那个死婴一起埋了。

连带着,看他的神也充满了厌恶。

“跟你妈一个样。”

“养不熟的白狼。”

这是父亲醉酒后最常骂的一句话。

因为傅沉长得太像母亲了。

一样苍白的肤,一样郁的眉,一样不说话。

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傅家大宅里,他像个格格不的幽灵。

后来。

那个总是跪着的女人,终于还是走了。

抑郁症。

她吞了一整瓶安眠药,走得很安详。

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她终于可以去陪她心的女儿了。

把年幼的傅沉,一个人扔在了这个吃人的豪门里。

没过多久,继母了门。

年轻,漂亮,像是一朵盛开得正艳的牡丹

原本死气沉沉的宅,突然变得闹起来。

都是鲜艳的颜,到都是那个女人的笑声。

傅沉觉得刺耳。

他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抱着枕,捂着耳朵,不想听,不想看。

再后来,傅松明生了。

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从生的那一刻起,就集万千于一

父亲抱着那个皱的婴儿,笑得像个慈父。

对傅沉从未有过。

傅松明长得很快,白白胖胖,见人就笑,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傻

傅沉讨厌他。

讨厌他上那永远洗不掉的腥味。

讨厌他那双未经世事、清澈愚蠢的睛。

傅松明却从小就很黏他,三岁那年。

傅沉正坐在园的紫藤架下看书。

“哥哥!”那个穿着背带的小,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手里举着一个沾满球。

“哥哥,玩!”

傅松明笑得一排细细的小牙,献宝似的把球往他怀里

“哥哥,踢球!”

傅沉没有接。

他冷冷地抬起,看着前这个满脸讨好的弟弟。

。”

傅松明举着球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一垮下去。

“哥哥……”

他不死心,又往前凑了一步,想要去拉傅沉的衣角。

“我叫你。”

傅沉猛地合上手里的书,把傅松明吓得浑一抖。

“谁是你哥哥?”

傅沉站起,居临下地看着那个还没他的小豆丁。

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别拿你那脏手碰我。”

“也别叫我哥哥。”

“恶心。”

他说完,一脚踢开了到脚边的球。红球骨碌碌地了旁边的泥坑里。

傅松明“哇”地一声哭了来。

继母闻声赶来,心疼地抱起小儿,指着傅沉的鼻骂他冷血,骂他没有心。

父亲也闻讯赶来,二话不说给了他一掌。

傅沉没躲。

也没哭。

他只是用被打血腥味的嘴角,冷看着这一家三上演情义重的戏码。

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觉。

痛快。

既然从来没人过他,那他就也不需要任何人。

他只需要权力。

只要站得足够,就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为了践行那个誓言,傅沉开始着自己去“合群”。

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豪门弟们开始拓展人脉,建立圈层的时候。

他笑得彬彬有礼,边围着一群同样年纪的少爷小,其中就有张家的大小,张明。

两家世,门当对。

有人起哄,指着他和张明打趣:“傅少和张小站在一起,简直就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就是,以后要是联姻,那可是联手。”

张明红了脸,偷偷抬看他。

傅沉却淡淡地勾了勾角,不动声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别开玩笑了。”

即使是拒绝,他的声音也听不攻击,悦耳却疏离。

“张小这样聪慧灵秀,我哪里得上。”

“那你喜什么样的?”旁边有人不死心地追问。

傅沉挲着脚杯的杯,脑海里突然闪过一脆弱又胆小的生

“我喜乖的。”他漫不经心地垂下帘,“像小白兔那样的,胆小,话不多,还得听话。”

众人哄笑,只当他在讲冷笑话。

没过几天,傅松明抱回来一只兔

雪白的一团,缩在笼里瑟瑟发抖。

傅松明稀罕得不行,整天“兔兔”“兔兔”地叫,恨不得睡觉都抱着。

傅沉看着那只蠢兔,鬼使神差地,让司机也去买了一只。

他不让任何人知

把那只灰扑扑的小兔藏在自己卧室的台上。

他甚至为了这只兔,学会了怎么切胡萝卜丁,怎么在夜里听它吃草料的细碎声音。

那声音让他觉得安宁。

小兔被喂胖,可好景不长。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傅家大宅里传来了傅松明撕心裂肺的哭声。

“哇——我的兔不见了!”

“我的兔兔!”

哭声震天响,把刚回家的父亲引了过来。

继母在一旁哄着,却怎么也止不住傅松明的泪。

“肯定是被人偷走了!”

父亲沉着脸,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刚从楼上下来的傅沉上。

神,傅沉太熟悉了。

是审视,是怀疑,更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是不是你的?”

父亲大步走过来,居临下地质问。

傅沉面无表情地扣好袖扣:“我不知您在说什么。”

“还在装蒜!”父亲冷笑一声,指着他的鼻,“这家里除了你,谁还会摸狗的事?从小到大,你就见不得你弟弟开心是不是?”

“去搜他的房间!”

父亲一声令下,佣人们战战兢兢地冲了傅沉的卧室。

没一会,佣人提着一个笼来了。

里面装着那只灰的兔

“这是什么?”父亲指着笼,像是抓住了确凿的证据,“还说不是你偷的?”

“这是我的。”

傅沉上前一步,想要挡住笼

那是他的兔,胆很小,见不得生人。

“你的?”父亲横眉冷对,“你这冷血动,也养这东西?”

“既然是你弟弟的丢了,把你这只赔给他。”

父亲不容置疑地命令,伸手就要去夺笼

“拿过来!”

傅沉死死地攥着笼的提手,指节泛白。

“我说过,这是我的。”

“这不是他的那只。”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傅松明搭搭地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里的灰兔,摇了摇

小傻鼻涕,瘪着嘴。

“这个好丑,不是我的大白。”

“我不要这只丑八怪!”

傅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不是因为被嫌弃。

而是因为他视若珍宝的东西,在别人里,不过是个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

父亲觉得丢了面,恼羞成怒:“听见没有?你弟弟不要。”

他一把抢过傅沉手里的笼,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让你拿来你就拿来,哪那么多废话!”

“哐当”一声。

铁笼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翻了好几圈,最后撞在墙角停下。

笼门开了。

的灰兔从里面来。

它没有跑。

它只是浑僵直地侧躺在地上,后搐了两下。

然后,不动了。

死了。

是被活活吓死的。

傅沉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小团灰的尸泪忽然了下来。

他的小兔,今天甚至没来得及给它喂最后一顿饭。

就在这时,一个女佣慌慌张张地从沙发底下钻了来。

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小兔

“找到了!找到了!”女佣喊,“小少爷的兔钻到沙发底下了!”

傅松明立刻破涕为笑,抱着失而复得的大白又亲又蹭。

父亲的表情有一瞬间尴尬,难堪,和微不可察的懊恼。

但他并没有歉。

作为父亲的威严,不允许他向这个不听话的儿

他咳嗽了一声,解下了手腕上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

“行了,多大事。”他随手把那块表扔到了傅沉怀里,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

“不是一直想要这块表吗?给你,拿去玩吧。”

“别整天摆着一张死人脸,看着晦气。”说完,他转抱起傅松明,父慈孝地去逗那只白兔了。

傅沉接住了那块表。

其实早在上个月他生日的时候,他就跟父亲提过想要这块表。

也没多想要,就是看父亲的,他也就兴趣,试探一下自己的地位,有没有比表

那时候父亲随敷衍了一句“下次吧”。

结果转就忘了。

如今,这块表终于到了他手里。

他一也不开心。

但他还是慢慢地将表带扣在了手腕上。

这是父亲给的“补偿”,也是这个家给他的教训:想要得到什么,就得先失去什么。

他有想过偷偷把弟弟的兔死,凭什么只有他的兔受到了伤害,他也不想让其他人好过。

但是当兔在他手里瑟瑟发抖时,他还是想到了自己的小兔,无论怎么,他的小兔都回不来了。

后来,他带着这块表去了英国。

走之前,在港岛他最舍不得的,竟然是一匹

Ylangylang是他母亲之前留给他的,只认他。

别人一靠近就会焦躁地着响鼻,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像个还没断的孩一样撒

敦的天气总是沉沉的,一年里有大半年都泡在漉漉的雨雾里。

过得乏善可陈。

读书,喝咖啡,玩基金,拆卸机械,然后在夜里听着雨声睡。

二十四岁那年,傅沉开始攻读博士学位。

为了离学校更近一些,他决定搬一次家。

新租的公寓在老城区,木质的地板踩上去会发“吱呀”的声响。

上一任房客走得很匆忙,角落里还堆着几个没来得及带走的纸箱。

傅沉着手,面无表情地清理着那些不知所谓的杂

在一个屉最,他摸到了一叠画稿。

纸张有些泛黄,边缘卷曲,但被人保护得很好,像是被人无数次地翻阅过。

于某难以言说的好奇,他并没有直接把它们扔垃圾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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