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土匪十八式 ?凌?【微H】

龙娶莹在长陵的日，就像在刀尖上。前一晚才被凌鹤眠用那冰冷又羞辱的方式“验了货”，警告她别耍心。她心里骂得翻天覆地，面上却还得继续扮演那个“洗心革面、只求活命”的落魄囚徒。

活命嘛，不磕碜。她蹲在院里，看着蚂蚁搬家，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刚不行，的也不能停，得换更不着痕迹的法。她算是看透了，凌鹤眠这男人，心病重，金银权势打动不了，那些温言语的安更是早就听腻了。得用……更原始的，更不带功利彩的，直戳他那颗被十万冤魂泡得又冷又的心。

第一招，投其所好（她猜的）。她吭哧吭哧不知从哪儿掏腾来一窝刚睁、茸茸像团雪球、红睛滴溜溜转的兔崽，捧到正在书房对着一幅边境舆图凝眉的凌鹤眠面前。

“凌大人，给您……解个闷儿。”她努力挤个自认最人畜无害的笑容。

凌鹤眠从地图上抬起，目光扫过那几团在他掌心微微颤抖的温小东西，眉习惯地蹙起：“拿走。”

龙娶莹立换上愁容，开始满嘴跑火车，信胡诌：“这……这可不行啊大人！这兔我沾了手，带了生人味儿，要是送回去，母兔鼻灵，觉得味儿不对，会以为不是自己的崽，非得活活把它们咬死、吃掉不可！您就当积德行善，救几条小命？”

凌鹤眠看着她那漏百、毫无据的歪理，明知是假，可那句“活活咬死、吃掉”莫名刺了他一下。他沉默着，目光在那几只脆弱的小生命和龙娶莹故作恳切的脸上逡巡片刻，终究是几不可察地挥了挥手。于是，那窝雪团就在他书房角落安了家。偶尔他从冗杂的军报和沉重的回忆中抬，瞥见那几只小东西挤作一团，无知无觉地蹦啃菜叶，死般的心境，竟也真的漾开一丝极微弱的涟漪……好像，是有……惹人怜？

第二招，浪漫攻势（土匪版）。听说凌鹤眠夜里又辗转难眠，龙娶莹拎着个布袋，摸黑在山涧草丛里扑腾了大半夜，回来时发髻散，满草屑，满脸泥污，裙下摆被夜打得，贴在上，勾勒丰腴的曲线。她找到在院中独自对月饮闷酒的凌鹤眠，把那个扑腾着星星柔和绿光的布袋他手里。

“喏，萤火虫。老辈人说，夜里对着这个许愿，比对着星还灵！”她咧嘴一笑，沾了泥的白牙，睛在布袋微光的映衬下亮得惊人。

凌鹤眠握着那个散发着草木气息和微弱光的袋，看着她狼狈却生机的模样，低声问：“抓了多久？”

龙娶莹浑不在意地用脏兮兮的手背了把额的汗，反而蹭了更多泥：“也没多久，就顺手的事儿，不费劲！”心里却在骂街：老娘都蹲麻了，草里的蚊快把老娘了！

凌鹤眠没再说话，只是挲着糙的布袋表面，受着里面小生命轻微的撞击。他很久，没收到过这样……笨拙又真诚的“礼”了。

他渐渐发觉，和龙娶莹呆在一起，有诡异的放松。府里上下，包括他父亲，见到他总是一副言又止、小心翼翼的模样，要么避而不谈那场惨剧，要么反复调“非你之过，莫要再苛责自”。唯有她，该吃吃该喝喝，在他面前翘着，咔嚓咔嚓地嗑瓜，声音清脆，仿佛他背上那十万冤魂的重量，跟她面前那堆瓜壳没什么两样。

有一次，竟是他自己没忍住，对着窗外沉沉的夜，喃喃低语，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那些亡魂听：“十万冤魂还未眠，他们的家人，还在等着他们回去……”

这时正嗑瓜的龙娶莹，不知从哪儿冒来的，扒上窗，把凌鹤眠还吓了一，随接：“那就以后多救人呗，救一个算一个，救两个算一双。你居位，手握权柄，以后能救的人，绝对能超过十万！光在这儿唉声叹气有用？能让他们活过来还是咋的？”说完，还把自个儿磕好的那一堆带着她唾沫星的瓜仁，极其自然地往他面前送了送。“喏，吃？”

凌鹤眠当然没吃。但这混不吝的、完全不同于他人小心翼翼安的野路劲，奇异地没有让他到被冒犯，反而像一阵不讲章法的狂风，散了些许凝聚不散的郁死气，带来一前所未有的、带着刺痛的……轻松。

他心情郁结时，她会扯着嗓，给他唱土匪窝里学来的、词儿庸俗不堪、调七拐八绕，却充满了原始生命力和黑幽默的野调，把他那几个躲在暗的护卫听得嘴角搐，面面相觑。她还会从闹的街市回来，顺手给他一串红艳艳、与她那丰硕型和过往经历极不相符的糖葫芦。前期他统统冷着脸拒绝，后来，竟也偶尔会在她亮晶晶的、带着无赖期盼的神注视下，接过那串甜腻的果，勉咬上一，那过分的甜味似乎能暂时压住心底的苦涩。

最格的一次，是她大半夜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不不顾地把他从堆满公文的书房里拽来，拉着他爬上荒无人烟的后山山。凌鹤眠忍着被她微凉手指碰时，手臂传来的、带着一丝莫名战栗的异样，耐快要告罄，语气已带薄怒时，她却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被繁星铺满的、墨蓝的天幕：“抬。”

刹那间，漫野星空，银河倒泻，浩瀚无垠的宇宙仿佛近在咫尺，沉默地展示着自的辽阔与永恒。他常年困于案牍、算计与血腥的梦魇，已许久未曾看过这样纯粹而壮丽的景。

“我忘不掉。”他望着星空，声音沙哑涩，那些冲天的火光、堆积如山的尸、绝望的哭嚎，依旧历历在目。

旁的女人却嘴里叼着不知从哪儿扯来的草，糊地嗤笑一声：“忘掉？那才最糟。记得，才能知自己该往哪儿走，才知以后该找谁报仇，该护着谁不再受那份罪。”

也许是星辉太醉人，也许是夜太容易让人卸下心防，他鬼使神差地开，声音低得几乎被风散：“你唱的那戏……教我。”

龙娶莹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睛弯成了月牙：“行啊！包教包会！”

回去后，她竟毫不在意地侧，一就坐到了他并拢的、肌绷的上！

温、丰腴、充满弹的女毫无间隙地贴合上来，带着皂角的净气息和一丝她特有的、如同被光晒过的草般的味。她俯凑近，拿起他方才批阅文书用的、还带着墨香的朱笔，蘸了未的墨，就往他脸上画。“先得画上脸谱！大人您这俊俏相，画上肯定比戏台上的角儿还好看！”

她动作间，宽松的衣领不可避免地散开，一片细腻的、带着旧伤痕的肌肤，那对饱满浑圆的沉甸甸地坠着，几乎要从领脱来，幽的沟和那两粒因动作而微微、在薄薄衣料下若隐若现的褐尖，带着惊心动魄的诱惑，直接撞凌鹤眠纯粹的男视野。

他浑猛地一僵，血似乎瞬间冲向了某个不可言说的位，结剧烈地上下动了一下，几乎是狼狈地猛地别开脸去，耳不受控制地泛起的意。女特有的柔曲线、温弹的以及她上传来的、混合着泥土和光的淡淡气息，与他记忆中战场的冰冷、血腥和死亡气息截然不同，带来一陌生的、令人心悸的燥与悸动，几乎要冲破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然而，这短暂滋生的、暧昧不明的涟漪，很快被现实的血腥打破。这日，府门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一位失去大儿、又来为犯下杀重罪的小儿哭求的老妇人，当众用最恶毒的语言，死死拽着凌鹤眠的衣摆，撕开他最最痛的疮疤。

“凌将军！凌大人！你已经害死我家大儿了！你不能……不能再害死我的小儿啊！他就一时糊涂……求您网开一面，留他一条活路吧！给我们家留条吧！”

“害死”二字，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凌鹤眠早已溃烂脓的心。他脸瞬间苍白如纸，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那双总是蕴藏着沉重痛楚的睛，此刻更是黯淡得如同被狂风暴雨肆过的死。周围几个幕僚和家将面不忍，甚至有人言又止，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和同情，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再次拖那无边的自责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带着几分慵懒和讥诮的女声，再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哟，老太太，您这话说的，我可就听不明白了。”

龙娶莹啃完了手里最后一果，随意用袖了嘴边的，踱着步，像个看闹的闲汉般晃了过来。她上还穿着凌鹤眠给她的、略显宽大的素衣裙，但那混不吝的痞气和骨里透的冷静，却丝毫未被掩盖。

她走到老妇人面前，没弯腰，只是居临下地看着，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愤怒，只有一近乎残忍的清明和……不耐烦？

“您声声说凌将军“害死”了您大儿。”龙娶莹语调平缓，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小刀，“那我倒要问问，您那大儿，是五年前死在战场上的吧？他是为国捐躯，死在敌寇的刀下！凌将军当时先士卒，浴血奋战，上被砍了十几刀，几近垂死，是为了谁？是为了保护像您大儿那样的百姓，保护那座城！他没死在战场上，难还要死在您这轻飘飘一句“害死”的诛心之论下吗？”

老妇人被她问得一噎，哭声卡在咙里。

龙娶莹却不给她息的机会，话锋一转，如同毒蛇吐信，直指她那个小儿：“再说回您这小儿。“一时糊涂”？呵，杀民女，害死无辜孩提，这叫“一时糊涂”？老太太，我说话直，您别不听——您大儿的命，是保家卫国，死得壮烈！是条汉！您这小儿的命，是掳掠，死有余辜！是个人渣！这两条命，能放在一个秤盘上吗？您把他们相提并论，您那死在敌寇手里、尸骨都可能没找全的大儿若在天有灵，知了会不会寒心？会不会觉得您这当娘的，老糊涂了，是非不分？！”

她这话堪称恶毒至极，直接将老太太最不愿意面对的血淋淋的现实撕开，将两条命的价值放在天平上赤地、残酷地行对比。

老妇人被她呛得脸由红转白，指着龙娶莹“你……你……”了半天，浑哆嗦，却一个字也反驳不来。

龙娶莹却仿佛没看见她的惨状，继续冷声：“凌家仁厚，想必早已安排好对您家的抚恤，也会替您养老送终，保您后半生无忧。您若真念着您大儿的好，就该堂堂正正活着，别让他死了还因为这么个糟心弟弟蒙羞！而不是在这里，用一个杀犯的命，去绑架、去勒索险些为您大儿战死的将军！这理，走到天边也说不过去！”

她说完，也不看那老妇人瞬间灰败绝望的脸，更不理周围那些被她的言论惊得目瞪呆、仿佛第一次认识她的幕僚和家将，只是随意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挥开了一只聒噪扰人的苍蝇，然后没事人一样，晃晃悠悠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