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意门生（上）

沈舒窈因为要去见尊敬的教授，少见地穿成了一个面人。

衣长裙羊绒大衣，连安浩然看到都难免赞叹一句：“难得啊。”

沈舒窈转个圈：“还不错吧？”

“不过是去见老裴，又不是约会，穿这么好看嘛。”安浩然啧啧有声。

沈舒窈哼一声：“教授比男朋友重要多了。”

那可是把她带数学殿堂的领路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尊敬的人之一。

三个人一起开车到市中心，又和从其它地方过来的路书妍冯思睿汇合，才去餐馆。

走去就看到裴时卿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他容貌俊秀，肩宽长，在衬衫外面只加了一件羊绒衫，细框镜后的睛带着几分从容的书卷气，仿佛世事变幻，于他而言不过是意料之内的起伏波动，并不值得多余的担忧。

即使只是坐在那边看书，这安然自得的气势也让经过的人不由自主多看两。

沈舒窈开心地快步走过去：“裴教授！”

裴时卿这才合上书摘下镜，看了一圈自己的学生：“都长大了，除了……”

他无奈看一笑容天真烂漫的沈舒窈：“除了沈舒窈以外。”

说都工作好几年了，怎么看着还是当初那个古灵怪的小鬼。

“教授胡说。”沈舒窈说，“我现在可厉害了呢。”

“看不来。”裴时卿说，“快坐吧。我今天比较忙，等一下就要走，才不得不让你们特地赶过来。”

楚行之有些不好意思：“哪里，教授这么忙还答应我们的邀约，是我们麻烦您了。”

“怎么会，跟你们吃饭可比跟那些无聊的大人吃饭有趣多了。”裴时卿笑，“就让我放个假吧。”

几个人分别落座，因为裴时卿说时间不多，都很合地很快决定要吃什么，叫来了服务生。

每个人都好了自己的，只有沈舒窈还在犹豫不定。

路书妍她：“学……你快……”

“上上。”沈舒窈的目光在菜单上快速来去。

有想吃炸华夫饼，但是汉堡也让人难以取舍。

裴时卿却带了几分无奈开：“把我的排换成汉堡。沈舒窈，你你的炸吧，我可以跟你分。”

沈舒窈大吃一惊：“教授你怎么知我想吃汉堡又想吃炸。”

然后又上眉开笑：“不过教授你果然人心善，善解人意，贴微，才貌双全……”

“够了。”裴时卿瞥她一，“你光嘴甜有什么用，赶快长大一我才放心。”

安浩然翻个白：“教授您就着她吧。”

“我时间不多。”裴时卿看一对他笑得像摇尾的小狗的沈舒窈，“让她再犹豫下去，午餐没吃完我就要走了。”

等菜期间，裴时卿的光落在沈舒窈旁边的路书妍上：“说起来，只有我们没见过。”

“其实我上过您的课。”路书妍说，“您教过计算机科学的数学课。”

“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你了。”裴时卿歉。

“没有的事。”路书妍连忙摇，“您教得非常好，是我在大学里最喜的教授之一。”

沈舒窈上同意：“当然，教授不仅学术厉害，又会教课，还是数院第一男。”

安浩然上跟上来吐槽：“我相信他现在肯定是，毕竟你毕业了，教授的发又都长来了。”

“胡说八，教授什么时候掉过发。”沈舒窈上看向裴时卿，“是吧是吧。”

“嗯……这么说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的。”裴时卿轻描淡写，“当时我以为是上了年纪，后来你毕业了，我才正确归因。”

沈舒窈顿时张结：“我……真的吗……？”

裴时卿看她一，笑了：“当然是开玩笑的。虽然你的确让人疼，不过……”

他微微垂下睛：“你毕业之后，确实也无聊了很多。”

裴时卿看着面前的作业微笑。

二年级了，那个整天抄作业的沈舒窈终于有了正形，看得不少功课是自己的了。

和通常用例题或者教科书起的大多数学生不一样，她的想法总是剑走偏锋，有时会现让他都大为惊艳的解题思路。所以一就能看哪些题目是她自己写的，哪些是她抄的。

比如这个星期的题目，一看就是她自己写的，思路非常妙。

只是还有许多不足之，比如聪明人常有的缺……懒惰，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下去。

有人敲门，到辅导课的时间了。裴时卿走过去打开门：“来吧。”

沈舒窈和另外两名学生都到了，沈舒窈对他微笑：“教授好。”

这个得意的表情……看来她自己也知这个星期功课得不错。

等三个人分别在沙发和椅上落座，打完招呼后，裴时卿拿题目还给学生们：“这个星期的题目比较难。不过还是大家来讲吧。”

沈舒窈偏看自己的题目，她很有自信至少前面几题都对了，但是却被用红笔圈了好几个地方。

那个圈笔迹明显，一看就是裴时卿圈的。

裴时卿看她在走神，咳一声：“沈舒窈。”

“啊？”沈舒窈回过神来，“什么事。”

“你觉得这个解法怎么样。”裴时卿指了指白板上另一个学生的解题过程。

沈舒窈看了看：“好的。”基本就是教科书上的方法一些变化，没什么特别之。

裴时卿看她：“你上来讲一下你的解法。”

沈舒窈走过去开始在黑板上写。和其他人写满了大半个白板的解题思路比，她只用了小半个白板就写完了。

另外两个学生都一脸佩服，裴时卿的表情却不太认同。

沈舒窈眨着睛看他，裴时卿黑板上被他用红笔圈来那一步：“不要步，把这分写来。”

看沈舒窈想说什么，他提前说：“既然是讲题，就要讲清楚。”

沈舒窈只好重新展开那分的推导，写到一半她却自己停了下来。

等式突然不成立了。

为什么？明明……

她重新去看自己之前的推导，明明没有任何问题。

为什么？

裴时卿走到她旁边，加了一个集合定义：“再试试。”

沈舒窈一脸空白，看了看那个集合，又看了看自己的等式。

裴时卿以为她没看懂，想再解释，没想到沈舒窈重新开始，唰唰唰很快把题目写完了。

并不是她之前的推导，而是重新开始的新思路。

裴时卿面上没什么表示，心却因为她快速的反应了几拍。

果然孺可教。

不，应该说是后生可畏。

辅导时间结束，三个学生都站起来打算离开。

沈舒窈看起来已经没有了刚来时候的得意，反而看起来有沮丧疲惫。

裴时卿开：“沈舒窈，你稍微等一下再走。”

另外两个学生也知今天裴时卿一直挑沈舒窈的病，同情地看了她一，离开了。

裴时卿让她在沙发上坐下，然后从屉里拿了一袋小饼给她。

沈舒窈接过来，表情有些茫然。裴时卿笑了笑：“怎么了？看你好像不太兴？”

沈舒窈摇，打开饼吃了一块，泪却突然劈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裴时卿吓了一，赶快拿纸巾给她，反省自己是不是急于求成，对她太严厉了。

沈舒窈想说什么，却反而因为想要止住哭泣越哭越凶，甚至有噎噎的。

她哭得鼻睛都红了，应该看起来有稽的画面，却让她染上一不同于往常的彩。

有什么东西在裴时卿心里像是破土，发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又被理智的土壤压盖过去。

这个过程速度太快，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他柔声问：“对不起，是不是我说得太严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