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我像一株被行移栽的野草，须还带着乡村的土气，却被安置在这名贵的瓷盆里，往哪扎都是错，我真的能活过并不属于我的季节吗？

她看着我，目光似能穿透我单薄的衣衫，看见内里战战兢兢的求生。

姑姑引我穿过九曲回廊，最后停在一临轩馆前，竹帘低垂，帘后隐约有个人影。

我转过，听她细细吩咐。

我走去，脚步轻得不敢用力，生怕踩碎了这场梦。从小到大，我偏房三人挤在漏雨的屋舍。后来小娘疯了，只愿睡在地上，我和妹妹得以在床上舒适些。

“你讨好了予野少爷，便是讨好了国师。这府里，终归是少爷最要。”

我有了单独的屋，不必与厌人同吃同睡同住。成了国师的徒弟，哪怕是名义上的，只要我能留在这里，小心翼翼、审时度势地活下去……

姑姑回看我，神略带怜悯，“姑娘说笑了，府里不缺屋。这闺房，是您一个人。”

车停驻时，我下意识睁。视线发虚，我了睛，又眨了两下，惊觉这不是梦。

我站得近，帘几乎是贴着我的鼻尖掀起。我惶然抬，对上一双凶狠的睛。

姑姑拍了拍我的肩，“姑娘别往心里去。少爷就是这脾气，对谁都这样。日久了便好。”

竹帘“唰”地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

里静了片刻，男声随着脚步愈发大声，“国师真是闲，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府里带。”

“姑娘。”姑姑的声音在后响起，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力，“您既是国师的徒弟，虽是女娃，不必像男儿那般习武吃苦，可也不能想什么就什么。里得有活。”

其实也没多舒适，妹妹睡相不好，经常踢被，把我挤到床边——

“在这府里，记住两条。在下人面前，多说话，少办事。在少爷面前，少说话，多办事。”

“少爷。”姑姑对着竹帘柔声禀报，“国师回京了，这边是她带回来的姑娘，往后，便是您的师妹了。”

朱门耸，两侧白墙直云霄。阁楼的飞檐斗拱，掩映在奇古木之间，偶有白鹤衔霞而过，如云雾仙境。

予野。原来他叫予野，怪不得那么野。

我茫然地，心里糟糟的。讨好……如何讨好？像从前讨好爹，讨好主母，讨好耀祖那样吗？可他们从未让我吃饱过一顿饭。

原来世上真有传说中的天，天住着天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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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领我去了住。推开一扇雕木门，里是极其敞亮的屋，得知竟是我的所属，我顿时僵在门槛外。

姑姑代完琐事，便退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嗤。”他嘴角一撇，他的愣神仿佛是我的错觉，“国师的光何时这般差了。”他撇下这句，撂下帘转就走，衣袂带起一阵冷风，得我脸颊发凉。

是不是，就真的能逃过被吃的命运？

和饥馑的习惯，一磨去。

“姑姑，这房间真好，我还和谁一块住呀。”我声音涩。

好累，我看着粉大床，松懈迈步，将自己付给这片温。

少年愣住了，瞳孔微张，将我上下一扫，那讶异化作更的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