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瞬，他的目光一偏，落在纪昭上。

像是被世界抹去，又像是不被承认存在。

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她脑中嗡地一震。那扳指通古旧，纹路繁复，层层叠叠，宛如封印，又似阵纹——与她当年从淮南山夺走的那枚传承扳指，一模一样。

纪昭沿着内院边缘的游廊前行，支起耳朵分辨那些声音。

她珠一转：“这样！明日舅舅要在祠堂祭天告祖，各宗各派都会来观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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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纪昭摇，声音低而冷静，“书中沈星回拜剑阁时，曾写到，师父虚敬真人，唯有一徒，裴序霜。”

“如果沈星回已经现，”她缓缓，“那就说明，剧情不会被改变……”

不可能。

然而今日，她却看见了第二枚，不可能存在的第二枚扳指。

昨日那枚扳指的佩之人，拇指，似乎正有这样一颗痣。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幸而幻形珠稳妥，她松了一气，不敢久留，脚步加快。

谢寻今日一朱云锦衣，外罩玄外袍。金冠束发，眉目冷峻。谢安知立在一侧，神情松弛。

谢寻角的笑意一收。

那个人，会是沈星回吗？

——————————————

谢寻悄无声息地靠近，抬手在她肩上一拍。

“你暂时没有生死之忧，这是个好消息。至于书中为何没有你……会不会是它只写主角，而忽略了其它人？”

只有谢寻的神——锋利、毫不掩饰。

谢府外院已然闹起来，寒暄声、笑谈声此起彼伏。

纪昭看向她。

情意不专，不过如此。

然而裴序霜却迟迟未收回目光。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正与谢迁谈话的裴序霜忽然一顿。

“行了！”她站起，“咱们先别自己吓自己了，什么天意不天意，我只信事在人为。”

是裴序霜。

可只要扳指在她手中，沈星回就无法接受传承，就不会拥有姓名，更不会开启话本剧情。

她心中一惊，抑住立刻低的冲动，只缓缓移开，仿佛刚才只是无意一瞥。

——

像是被什么牵动了神识，他侧首望来。

她脚步一顿，又听见另一拖长尾音、说话慢吞吞的声音，语调里还带着说教意味。

“你扮作侍从混去，”她拍板，“暗中寻找那扳指，如何？”

却骤然瞳孔收。

情意不专(微修罗场)

可这念还没压下，已了反应。他挡住她的视线，就这样直直盯着她。

这个念几乎同时浮现。

……符宗那位长老。

话音未落，谢寻贴了上来，从背后半圈着她，将她困在自己与石之间。

她心下如鼓锤，来不细想，脚下已然发力，迅速奔向最近的侧门。

谢寻已然转回目光，神情从容，再看不半分波澜。

祭天当日，纪昭换上一玄法衣，被谢安知带祠堂。

正巧，对上谢寻抬起的。

“如果沈星回真的现了，而你却没有消失，”她顿了顿，“那至少说明一件事。”

谢寻扫视过去，对上裴序霜。

那是一张从未见过的脸——

她想起多年前那时不时的意识混，想起那场失控的折辱，想起昨夜握住溯光剑时，神魂的那声呼唤——疲惫、促、绝望。

她抬起：“我仿佛从不曾现过。”

祠堂内肃穆森然。谢氏家主谢迁立于祭坛前，玄袍法杖，气息沉凝。谢寻与谢安知一左一右随侍其后。

她将它取来，扳指温凉，纹理繁复古老，仿佛自有一不肯向她敞开的规则。她用过阵法、血契、神识，甚至行引动灵力破印，可仍然纹丝不动。

那目光太直，太不加掩饰。

谢安知眉锁，思索片刻，才缓缓开，语气严肃。

“我想过。”她摇，“可我说不。”

在她几乎要放弃时，她看见了一只手——

中件不多。这些年早已消耗得七七八八，唯独那枚扳指，仍静静躺在里面。

纪昭苦笑。

她心猛地一缩。

“你怎么了？”谢安知吓了一，“脸这么难看。”

视线即将及那人的面容时，一大的影突然横在那人前。

他最近想起“她”的次数，太多了。

从她现的那一刻起，他便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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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寻低笑，顺势将她回石前，影压下，挡住去路：“找什么呢？”

纪昭抬，看见是她，像是终于找到了能靠边的岸，将今日所见一一倾诉。

纪昭怔了一瞬，随即：“好。”

“而且，直觉告诉我，事情绝不像那么简单。”

没有。

仪式开始，侍从手捧祭，鱼贯而。

祭坛香烟未散，空气里还弥漫着供火焚尽的味，而她的声音已被他压低的吻截断。

他心下刚要泛起一漫不经心的愉悦，便骤然察觉到不对。

纪昭推了他一下，转想绕开：“别闹——”

——

这声音，怎么像刀宗掌门？

那纹理太特殊了，绝不可能工艺相仿，这世上，怎可能会有第二枚？

她的目光一只只掠过他们的手。

屋内静得奇，她站了一会儿，才忽然想起什么，拿芥。

像……记忆中的某个人。

“要不……”谢安知迟疑，“将这事告知我哥？毕竟你说了，他也是主角之一……”

裴序霜。这个名字在尖掠过，轻得像一声嗤笑。

他的动作并不急，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

“什么……”

纪昭被吓得一僵，转见是他，恼得揪了他一下：“你有病啊！”

纪昭失魂落魄地回到揽月轩。

像是它从一开始就知——

祭台之上，谢迁正诵读祭文，庄严肃穆。

谢寻神情端肃，仿佛心无旁骛。

纪昭不敢动作太明显，只将视线压得极低，悄然朝祭坛下扫去。各宗各派站位分明，弟们神情肃整，远远看去，几乎没有差别。

屋内沉默良久。

那一瞬，没有言语。

那只扳指！

这不是她的机缘。

裴序霜视线扫过，随即回，神情平静如常。

骨节分明，指节修长，而在拇指与虎之间，嵌着一颗极小的、淡红的痣。

这个也没有。

她看着谢安知:“安知，这些话能说给你听，我已经很意外。过去我本没办法对外界倾吐——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意’。”

纪昭指节收。

她抬望向谢安知，两人都知晓那未尽之言——联姻。

可等到她冲游廊，视线所及之，人如织。

人群散去时，谢寻绕到祭坛下，在石后找到了纪昭。

只是角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几分讥诮。

垂首、敛息、目光低垂，是必守的规矩。

纪昭：“……”

谢安知忽然“啪”地一拍桌。

这个念刚浮现，裴序霜心便猛地一沉。

熙熙攘攘，来往匆匆，无人注意到她。她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可扳指本就微小，转瞬就消失无踪，如何还能找到。

她今日换了形容，规矩得很，可他还是一就认来。

忽而左边传来一犷洪亮的嗓音，她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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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知眉一松，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利：“那说定了，明天你扮侍从，我罩你。”

有人在看她。

祭坛低肃立的人群里，她藏得并不显，可裴序霜还是捉到了那一瞬的窥探。

纪昭在祭坛外，隔着人群遥遥望去，对他上那份端肃，竟有些许陌生。

对方的视线黏在纪昭上，一寸不移。

纪昭心狂，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

她这一声应得不再迟疑。

他目光冷淡，却正正落在她上。

前尘往事而已，呵。

她缩着，目光在四下游移。

夜渐。

她弯腰折首，眉目低垂，几乎与旁人无异。唯独那双睛——

谢安知迎客归来，一推门，便看见纪昭坐在桌前，神情恍惚，连她屋都没察觉。

游廊一侧设着漏窗，雕纹疏朗，透外院的人影攒动。她本是随意一瞥——

却让他生一莫名的熟悉。

“无论是述，还是写下来，都会被卡住。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直接掐断念。”

灵动、机警，像一只捕猎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