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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回蘇曉曉(4/4)

救回蘇曉曉

數日後,江南小鎮,煙雨朦朧。陸淮序據蘇曉曉傳回的訊息,獨自來到這八寶樓設下的據點。他撐著一把油紙傘,穿行在濕的青石板路上,終於在一座別致的畫樓前停下。樓內絲竹之聲不絕於耳,嫗然間,一個熟悉的影憑欄而立,正是蘇曉曉。然而,她卻完全變了個人。

著一襲豔紅的長裙,妝容致得有些過分,眉宇間再不見往日的純真與羞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習以為常的疏離與媚態。她正巧巧笑倩兮地與旁邊的富商推杯換盞,舉手投足間,盡是風塵女的嫵嫋與練達。陸淮序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

蘇曉曉似乎受到了他的目光,轉頭望來。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端著酒杯的手也微微一顫。那雙曾滿是他的眸中,閃過一絲驚慌、一絲委屈,還有一絲不見底的卑微。她想靠近,腳步卻像被釘在原地,不敢上前。

「曉曉。」陸淮序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他一步步走向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你……在什麼。」

他終於走到她面前,強忍著將她拽懷中的衝動。蘇曉曉低下頭,不敢看他,只是緊緊著酒杯,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她邊的富商見狀,不悅地開

「這位公是誰?曉曉,不給介紹介紹嗎?」

蘇曉曉體一顫,猛地抬起頭,看著陸淮序,中蓄滿了淚,卻強忍著不掉下來。她扯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輕聲開,聲音顫抖。

「他……他是我遠房表哥,來……來這邊辦點事。」她轉頭對富商說,然後看向陸淮序,中充滿了哀求。「表哥,你怎麼來了?我……我這邊還有客人。」

她那句「還有客人」,像一把尖刀,狠狠刺進陸淮序的心裡。他知,她是在保護自己,也是在拒絕自己。他看著她豔麗的臉龐,卻只覺得一陣刺骨的寒冷。他伸手,想要觸碰她,卻在半空中停住。

「是嗎?」陸淮序自嘲地笑了笑,收回手,聲音冷了幾分。「原來我只是一個表哥。蘇姑娘,打擾了。」

陸淮序轉的決絕,像最鋒利的冰刃,寸寸割開蘇曉曉偽裝的堅強。她看著他孤獨的背影即將消失在煙雨長街的盡頭,心臟猛地一揪。再也顧不上後富商的呼喊與滿樓的側目,她提起裙擺,衝畫樓,奮不顧地追了上去。雨很快打濕了她心描繪的妝容,也浸透了那襲豔紅的長裙,讓她看起來狼狽不堪。

「陸淮序!你站住!」

她的呼喊聲帶著哭腔,在雨中顯得格外淒厲。陸淮序的腳步終於停住,但他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冰冷的雨順著他俊朗卻蒼白的臉頰落。蘇曉曉氣吁吁地跑到他後,伸手抓住他的衣袖,那塊布料瞬間被她的體溫與淚浸濕。

「別走……」她的聲音小得像貓叫,充滿了乞求與不確定。

陸淮序緩緩轉過,那雙曾滿是溫柔的眸,此刻冷得像一潭不見底的寒潭。他看著她狼狽的模樣,沒有絲毫心疼,只有一種被背叛的痛苦與嘲諷。他一把揮開她的手,力之大讓她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蘇姑娘追上來,是想讓我付你陪你喝酒的錢嗎?」他的聲音比這江南的冬雨還要冷,「還是說,你現在的服務,連表哥都可以免費招待了?」

每個字都像一針,狠狠扎在蘇曉曉心上。她臉瞬間慘白如紙,淚終於決堤而下,混著雨不住地落。她搖著頭,顫抖著嘴,卻一句話也說不來。那種被最愛的人用最惡毒的言語羞辱的覺,比蘇雲施加在她上的所有痛苦,都要來得銳利。

「不是的……不是……」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破碎得不成樣,「陸淮序,我……」

「你什麼?」陸淮序上前一步,俯近她,中盡是紅絲,「妳要告訴我,你是不由己?妳要告訴我,你還像以前那樣愛著我?」他冷笑一聲,聲音裡滿是絕望的嘲,「蘇曉曉,妳看看你現在的樣!你上的味,你臉上的妝,你剛才看那個男人的神!你讓我怎麼信!」

他的質問像一連串的耳光,狠狠扇在蘇曉曉的臉上。她羞愧、委屈、心痛到無以復加,只能無助地搖著頭,淚婆娑地看著他。她想解釋,想告訴他自己所有的苦楚,可是話到嘴邊,卻只剩下無聲的哽咽。她知,從她選擇留在蘇雲邊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失去了所有解釋的資格。

面對陸淮序那絕望而冰冷的質問,蘇曉曉所有的解釋都堵在了嚨裡。她腦中一片混亂,體卻比意識更快地了反應。她猛地撲上前,用盡全力氣抱住了他冰冷的軀。那個曾給過她無數溫的懷抱,此刻卻僵得像一塊石頭。她將臉埋在他的,貪婪地嗅聞著他上熟悉的氣味,彷彿這是拯救她最後的浮木。

無情地打在他們上,浸透了衣衫,也滲了骨髓。蘇曉曉好想大聲告訴他,她所的一切都是為了完成清衡派的任務,是為了潛八寶樓,為了蒐集情報。她想告訴他,她心裡從始至終只有他一個人。可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她的……確確實實給了蘇雲。這個事實像一無法逾越的鴻溝,橫亙在他們之間,讓她所有的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她便渾一顫,抱著他的手臂無力地鬆開。是啊,她還有什麼資格抱他?她已經不乾不淨了,她不上他。她愣愣地後退一步,神空,彷彿靈魂被離了軀體,任由雨沖刷著她絕望的臉龐。就在她準備轉逃離這令人窒息的現實時,一隻溫而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冰涼的手腕。

陸淮序抓住了她。他轉過,那雙冰冷的眸死死地盯著她,裡面翻湧著太多情緒——痛苦、憤怒、不甘,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心疼。他看到她臉上那死灰般的絕望,心臟像被狠狠住。他知自己剛才的話有多重,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想走?」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沒有了方才的尖刻,「把話說清楚。你到這裡來,到這種地方來,到底為了什麼。」

他抓著她的手腕,力大得幾乎要碎她的骨頭。蘇曉曉疼得蹙起了眉,卻沒有掙扎。她抬起頭,迎上他質問的目光,淚再次模糊了視線。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依舊無法說那句「我愛你」。因為在這份愛面前,她已經變得不再純粹。

那句話像最後的審判,壓垮了蘇曉曉僅存的勇氣。她抬起淚,看著陸淮序那雙因痛苦而泛紅的眸,所有的委屈與不甘,最終都化作了不見底的自卑。她不能說。她怎麼能告訴他,為了任務,她獻了自己的體?她又怎能讓他知,那個夜夜蹂躪她的男人,正是她苦尋多年的弟弟?她若說,只會讓他更痛苦,更看不起她。

沉默成了她唯一的回答。她不再看他,只是倔強地、一步一步地往後退,彷彿要將他從自己的生命裡徹底剔除。每退一步,她的心就碎裂一分。退到第三步時,她猛地用力,終於甩開了他那隻灼熱而有力的手。那瞬間的失重,像是他們之間最後的牽絆也被徹底斬斷。

「蘇曉曉!」

陸淮序驚怒的呼喊聲在後響起,但她已聽不真切。她轉過,提起那被雨浸透的沉重裙擺,用盡畢生最大的力氣,頭也不回地跑進了那片茫茫的煙雨之中。她像一隻受傷的孤狼,只想逃回沒有光的裡,獨自舐自己那無法示人的傷

陸淮序僵在原地,看著她在雨中越跑越遠,那抹豔紅的影漸漸模糊,最終化作一個小黑點,消失在長街的盡頭。他伸的手還停在半空中,上面彷彿還殘留著她手腕的冰冷與顫抖。雨更大了,狠狠地砸在他上,可他卻覺不到冷,只覺得心的位置,像是被生生挖空了一塊,呼嘯的寒風倒,凍得他靈魂都在發抖。

他沒有再追。他只是站在那裡,任由雨將他從頭到腳澆得濕透。他知,她跑了,這一次,她真的不會再回頭了。而他,也終於親手,將他最愛的女人,推進了無底的淵。

蘇曉曉不知不覺跑回了自己在八寶樓的住所,那間位於畫樓後方,陰冷濕的小屋。她背後著門板落在地,像一攤爛泥。屋內沒有點燈,一片漆黑,正如她此刻絕望的內心。她好愛陸淮序,愛到骨裡,可这份愛如今卻成了最鋒利的刀,一刀刀凌遲著她的靈魂。她要怎麼說?說她不由己,還是承認自己早已不再乾淨?

她蜷縮在冰冷的地上,雙手死死抱住自己,彷彿這樣就能將那個被玷污的靈魂重新回體內。她恨,恨這體!它曾是那麼潔淨,只為他一人綻放。可現在,它記住了另一個男人的觸碰,留下了無法洗刷的印記。這體,背叛了她最純粹的愛意,成為了她永遠無法原諒自己的罪證。

一個毀滅的念頭如毒蛇般纏上了她。她跌跌撞撞地爬到梳妝台前,從凌亂的化妝品中摸了一把修眉用的薄刃小刀。刀刃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冷光。她沒有絲毫猶豫,掀開濕透的袖光潔的手臂,然後,她舉起刀,狠狠地劃了下去!

血痕滲膚傳來刺骨的疼痛,但這疼痛,卻讓她到一絲罪惡的快。她彷彿只有在這種極致的痛苦中,才能懲罰這背叛的軀殼,才能洗刷那刻骨的恥辱。一刀,又一刀,她麻木地重複著這個動作,手臂上很快布滿了錯的傷,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

她的神迷離,嘴裡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嘆息。

「骯髒……把它……割掉……」

她沉浸在自己創造的痛苦儀式裡,似乎忘記了疼痛,只覺得每多一,心裡的罪惡就減輕一分。血腥味在濕的空氣中瀰漫開來,而她,卻在這血與痛的織中,到了一種病態的平靜。

陸淮序在江南的連綿陰雨中游蕩了三天,他像一個幽魂,走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他發瘋似的後悔,後悔自己當初說的那些狠話。就在他快要被自責與恐慌吞噬時,八寶樓總舵方向傳來騷動,人群喧囂著朝中心廣場湧去。一種不祥的預攫住了他,他顧不得多想,隨著人沖向了廣場。

當他擠開人群,看到廣場中央台上懸掛著的那個人時,他整個世界瞬間崩塌了。那是蘇曉曉。不,那不完全是。她被鐵鏈吊在橫樑上,一紅裙破爛不堪,沾滿了血污與泥濘。她曾光潔的肌膚上,布滿了青紫的瘀傷和錯的鞭痕,那雙曾顧盼生輝的睛,如今緊閉著,腫脹得像兩個桃。她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型,氣息奄奄,若不是還有微弱的起伏,他几乎要以為那是一屍體。

「她是清衡派的臥底!企圖竊取我八寶樓機密!」

台之上,蘇雲一袭墨袍,冷著臉向下方黑壓壓的人群宣告。他的聲音透過內力傳遍廣場,字字冰冷,不帶一絲情。人群瞬間譁然,咒罵與石塊紛紛砸向那個懸掛的、毫無反應的體。陸淮序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無法呼

他看著蘇雲,那個他本該恨之骨的男人,此刻的臉上卻看不任何報復的快,只有一種不見底的冷漠。陸淮序明白了,這不是單純的報復,這是殺雞儆猴。蘇雲在利用她,利用她的份來警告所有與八寶樓為敵的人。而他最愛的女人,成了那個最可悲的祭品。

他想沖上去,想殺了蘇雲,想把她從那恥辱的十字架上解救下來。可是他不能。他知自己一旦暴,不僅救不了她,連自己也會搭進去,甚至會牽連整個清衡派。他的雙拳在袖中握得咯咯作響,指甲掌心,鮮血滲,他卻覺不到一絲疼痛。他只能站在人群裡,像一個最無力的懦夫,睜睜看著她受盡凌辱,心被凌遲得千瘡百孔。

那場示眾的折騰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直到蘇曉曉在最後一塊石頭砸中額頭後,連最後一絲微弱的顫抖都消失了,蘇雲才揮了揮手。兩個壯漢像丟垃圾一樣,將她從鐵鏈上解下,隨手拖拽著扔到了後山的亂葬崗。那裡是八寶樓處理廢棄的地方,野狗沒,白骨累累,是她最不安息的地方。

夜幕降臨,陸淮序像一隻黑夜中的孤狼,潛了後山。空氣中瀰漫著屍腐的惡臭,但他不在乎。他只是循著心底那最的牽引,發瘋似的尋找著。終於,在一堆雜草與腐葉之中,他看到了那抹殘破的紅。他幾乎是爬過去的,當他觸碰到她冰冷僵的手指時,他整個人都崩潰了。

他將她緊緊抱在懷裡,用顫抖的手去探她的鼻息,沒有;他將耳朵貼在她的,去聽她的心,也沒有。她死了。他親手將她推向了死亡。陸淮序發一聲压抑到極點的哀嚎,淚如決堤的洪,瞬間浸濕了她臉上冰冷的泥土。他恨蘇雲的狠毒,但更恨自己的無能與懦弱。

他抱著她冰冷的,輕輕撥開她臉上凌亂的濕髮,那張已無血的臉。她看上去那麼安靜,彷彿只是睡著了。陸淮序低頭,在那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上,印下了一個充滿了絕望與悔恨的吻。然後,他抱緊了她,用盡全力氣,一字一句地發毒誓。

「蘇雲……我陸淮序對天發誓,若不將你碎屍萬段,我必不得好死!曉曉,等著我,我一定會讓所有傷害你的人,血債血償!」

陸淮序抱著蘇曉曉冰冷僵的屍,像一尊被仇恨凝固的石像,闖了清衡派的山門。他上的血腥味與煞氣,讓沿途弟無不膽寒,紛紛避讓。他徑直衝進主殿,將蘇曉曉輕輕放在冰冷的石板上,那雙通紅的睛掃過殿內所有驚愕的長老,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地獄裡來的。

「她死了!她為了清衡派的任務,被八寶樊折磨死了!你們……你們每一個人,都是兇手!」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帶著一要與整個世界同歸於盡的瘋狂。他腰間的長劍嗡嗡作響,殺意瀰漫,殿內的氣氛瞬間緊繃到極點,幾位長老甚至已經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劍柄,準備應對這隻即將失控的孤狼。就在劍弩張之際,一平靜而有力的聲音響起。

「她還有救。」

沈知白不知何時已站在殿門,他的臉同樣蒼白,但神卻異常沉靜。他一步步走近,目光落在蘇曉曉上,手指輕輕搭在她的手腕上,片刻後,他抬起頭,看向幾乎要爆發的陸淮序,語氣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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