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衣锦直觉年景麟并不相信“枣”的说辞，她在心里暗暗打自己的嘴：就算只是一起睡觉的假夫妻，也不能当着人家面说帮别的男人洗澡吧？瞧你这大嘴！

成婚至今，夫妇二人竟是第一次同桌吃饭，王府里的尊卑尚且不论，主要还是因为二人相见，全是在枕席之间。

“各位小娘，我们下个月排的《西厢记》，就是这个模张生，大家记得来捧场呀！”盛衣锦赶大着嗓门吆喝，同时护住自己的小猴傀儡，生怕被情的女客们挤到。

制偶师听到她的声音，从后台探来：“小成，是你说的那个人间绝来了么？”

年景麟脸一变，没来得及开，店小二吆喝一声，来上菜了。他殷勤地将一应菜全摆好，又帮两人各斟了一杯酒，说了一声“慢用”就退下了。

年景麟将怀里的一堆果放下，端端正正坐在了一个矮墩上，嘴角压都压不住。

“什么？”盛衣锦的筷停在了半空中，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人中端方有礼的韶王殿下，是在下她的面吗？

妙年洁白，风姿都，韶王殿下当之无愧其封号。

兴许她只是缺钱呢。他努力帮她找借。钗是足金的，是她手里最贵的资产了。

“我们回家”四个字让盛衣锦生了别样的觉，无论是“我们”，还是“回家”，好像都不适合现在她和韶王之间。她亦步亦趋跟在他后，总觉得他今天格外异常。

盛衣锦嗤了一声，旋即压低了声音：“殿下，你穿这么朴素，连个亲卫都没带，还能去哪？”

年景麟一愣，她闪院的画面又浮现在前，他嘴微动，却不知如何开。

被称为“徐叔”的中年人敲了敲木：“俊眉星眸、鼻直丰，这是女娲娘娘妙手神工，我等凡人，只能说尽量。”

“能借你这张脸用用吗？”

在品香居坐下的时候，年景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从看到她，他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我们制偶师今天也在，正好你本人来了，就给他参考一下人偶的造型，我正愁要怎么跟他描述你这张脸呢！”

年景麟呷了一茶，皱了皱眉，这茶毫无香气，甚至还有一丝涩味，他勉咽下，假装随意地问：“你今天这么忙么？”

年景麟看她主动过来，脸上浮起浅浅笑意，结果她开就是一句没没尾的话，他不由地微蹙了眉：“什么？”

想到这，他微微一笑：“你怎么知我是来找你的？”

“徐叔！能来不？”盛衣锦迫切地问。

一《驯猴》结束，人群喝彩不绝，掷钱如雨，棚中钻两个小童，争相捡拾，须臾盈筐。盛衣锦小心收拢丝线，抬向观众致意，她一就看到了人群外围的年景麟，不禁喜望外。

“你吃好了么？”年景麟扫了一空空的菜盘，“吃好了，我们回家。”

她心虚地笑笑：“助教同我亦师亦友，当然与其他学不同。”

那个“澡”字一就知不对，她急中生智：“枣......，洗了两大筐，腰酸背痛，累死我了。”

她的视线掠过他的翡翠抹额，这是他从不离的饰，不然他这一布衣会更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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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的人群从两人边路过，大姑娘小媳妇都毫不掩饰地盯着年景麟瞧，有胆大的，甚至往他手里了个果。

一壶酒很快就见了底，期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盛衣锦埋吃菜，年景麟闷喝酒。

“你帮了大忙，我得请你上酒楼吃顿好的，今日就提前下工。”盛衣锦和几个人打过招呼，熟门熟路地带他往左拐，“不过不能超过两贯钱！”

徐叔偷打量了一下年景麟抹额上那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面翡翠，了一声“冒犯”，仔细观察他的五官神态，然后在一块木胚上轻轻划线。

盛衣锦白他一：“谢谢你啊，把贵的都排除了。”

从品香居到韶王府，步行大概要半个时辰，往日盛衣锦都是由王府西侧的角门，那边离她的恆无苑最近，只是今天，韶王直接把她领到了王府正门。

韶，尽善尽也。

被他所惑，盛衣锦的脚不自觉就把她带到了他前。

“成一井。”他突然唤她在外行走的男化名，“你还记得自己是韶王妃吗？”

没有在意他在“今天”两个字上的重音，盛衣锦大倒苦：“每天下午都得演戏就不说了，早上天刚亮先爬起来练字，练完字就到了上学的时辰，下了学还去帮先生洗澡......”

两心同

“那就拜托徐叔了！”盛衣锦等徐叔勾好线条，把果收拢到布包里，引着年景麟往外走。

“不合。”年景麟看都没看那招牌菜一，冷冷，同时拿起酒杯一仰脖，一闷了。

她叫来小二：“梅酒炙肘，蒸笋片，一碟生米，再来一壶绍兴酒。”

他负手站在那里，长玉立，有仙鹤之姿。

等等，她心中警铃大作——韶王是如何知她中的“先生”是助教而不是夫的？

她回瞪他：“也不准嫌弃我请客陋！两贯钱我要挣上半个月呢！”

见他把酒壶重重放回桌上，盛衣锦抬起，小声：“要再来一壶吗？”

等小二走了，盛衣锦主动拿茶帮年景麟过杯碗：“你别嫌弃，这是我现在能请你吃的最贵的酒楼了。啊对了，你来找我是嘛呀？”

小二笑眯眯应了：“我们的肘是一绝，客官真会菜。”

他正了正，轻咳两声：“我不吃羊、不吃胡椒、不吃生。”

盛衣锦赶张罗着布菜：“招牌菜，你先尝尝，看合不合味。”

她端起茶，一饮而尽，又给自己续上一杯，嘟囔一句：“总算可以喝了，渴死我了。”

年景麟了茶杯，垂眸看向杯中的茶：“是么？我竟不知，学还有上门给助教打杂的义务。”

她愣神的功夫，年景麟已经给自己续上了第二杯酒，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