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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庭院里的雪开始消融,露出底下枯黄的草皮。冰场早已拆除,复健师宣布姜太衍的身体机能已恢复九成,只额头上那道淡粉色的疤痕还需要时间——医生说大约半年后会褪成与肤色接近的细线,但此刻它横在眉骨上方,像一道未愈合的符咒。
姜太衍的生活恢复了一种表面的秩序。
早晨七点起床,八点开车去学校,下午四点返回别墅。工作台从公寓搬到了别墅二层朝南的房间,三块屏幕依旧亮着,《Illusion》的春季活动“樱吹雪”正在紧锣密鼓地测试。白赫玹不再全天守着他,但别墅里总有人在——管家、厨师、偶尔出现的尹时完。一切都井井有条,一切都处于掌控。
除了那个习惯。
姜太衍发现自己会无意识地望向门口。
在书房写代码时,眼角余光会扫向门缝,期待那里出现一抹金发的影子。在餐厅独自用餐时,会不自觉地看向对面的空椅子——过去二十年,那里通常坐着尹时允,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问他“汤要不要再添一点”。甚至深夜从梦中醒来,会在黑暗中倾听走廊的脚步声,尽管知道那只是巡逻的保安。
这是一种生理性的条件反射,姜太衍理性地分析。就像巴甫洛夫的狗听到铃铛会分泌唾液,他的神经系统在漫长岁月里建立了“尹时允在场”与“安全感”之间的强连接。如今连接被切断,但神经通路还在,所以会产生预期,会产生期待。
会产生一种空洞的焦虑。
这种焦虑很微妙,不会影响心率,不会引发恐慌,只是像背景噪声般持续存在。像房间里少了某个惯常运转的电器,明明安静了,却让人更难以专注。
他尝试用数据量化这种不适。记录自己每天望向门口的次数(平均17次),记录因此中断工作的时长(累计约46分钟/天),记录睡眠质量评分(下降8%)。然后设计应对方案:工作时将椅子转向背对门口,用餐时打开新闻播客填充寂静,睡前服用轻度安神药物。
有效,但不彻底。
就像用创可贴贴住一道深伤口,血止住了,但皮肉仍在底下隐隐作痛。
三月二十日,周五。姜太衍结束下午的课,驾车返回别墅。春日的阳光很好,透过车窗洒在手臂上,暖意融融。他等红灯时看了眼手机,有一条Ji9star发来的游戏消息:
【周末有公会战!来不来?波塞冬队长说缺个刺客!】
姜太衍打字回复:
【看情况。】
发送。
过去两个月,他和Ji9star的组队频率稳定在一周两到三次。有时是副本,有时是竞技场,偶尔只是站在游戏里的樱花树下闲聊——如果Ji9star单方面说话、他偶尔回复也算闲聊的话。这种关系简单清晰:他是Tea,顶级刺客;对方是Ji9star,嚣张但靠谱的骑士。不问现实,不谈感情,只谈游戏。
像一场心照不宣的共谋。
车驶入别墅车库时是下午四点二十三分。姜太衍拎着电脑包下车,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车库很大,能停下六辆车,此刻只停着他的车和白赫玹常用的那辆黑色轿车。角落里堆着些杂物,上面蒙着防尘布,像沉睡的幽灵。
他走向通往主宅的内门,指纹锁识别通过,门轻轻滑开。
然后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门刚推开一半,一道身影从门后扑了出来——
姜太衍甚至来不及看清,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撞得后退两步,后背抵在冰凉的墙面上。电脑包脱手落地,发出一声闷响。他本能地抬手格挡,但手腕被牢牢扣住,按在墙上。
然后那个人低下头,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带着熟悉的、清冽的须后水味道。金发的触感蹭过下颌,柔软得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绒毛。195公分的身高完全笼罩下来,将他困在墙壁与身体之间,密不透风。
是尹时允。
姜太衍整个人僵住了。
监测表在腕上疯狂震动,心率从72飙升到128,血氧数值跳动。但他感觉不到——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脖颈处那片皮肤上,集中在尹时允滚烫的呼吸里,集中在那个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的拥抱中。
尹时允在颤抖。
不是轻微的颤动,而是全身性的、无法抑制的战栗。像刚从冰海里捞出来的人,像经历了一场漫长饥荒的野兽。他的手臂死死箍住姜太衍的腰,手指深深陷进外套布料里,指尖抵着脊椎骨节,用力到姜太衍感到疼痛。
然后他深深吸气。
鼻尖蹭过颈侧的皮肤,喉结,锁骨,像在确认气味,像在汲取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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