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回家

血漫过许雾的睫时，世界正在失焦。

最后的意识像退般离前，她只看见夏桀俯凑近的脸，和程也撞破地下室铁门时，逆光里绷成一条线的下颌。

世界便彻底黑了下去。

——

地下室里只剩下两个男人。空气里满是血腥味、尘土味，还有炸药引信那甜腻的焦糖气息，像死神来临前不合时宜的甜。

夏桀慢条斯理地拭着指尖。那上面沾着一从许雾耳侧蹭到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他看向破门而的程也，脸上甚至漾开一丝笑意，那是一棋手终于等到对手局、可以展开终极博弈的愉悦。

“菩萨。”他吐这个代号，尖卷着音节，像在品尝一枚生锈的铁钉，“金三角那些没超度完的亡魂……就没教过你，来前要敲门？”

程也没说话。他的目光先落在地上昏迷的许雾上。她蜷在角落，左耳裹着的纱布已经渗血，脸白得透明，微弱的起伏几乎看不见。确认她还活着，那一直堵在咙的灼气息，才稍稍沉下去一。

“我赶时间。”程也开，声音不，甚至有些沙哑，却让地下室里本就稀薄的空气骤然又冷了几度。

他没有掏枪，没有摆任何对峙的姿态，甚至没有多余的神汇。就在“时间”两个字尾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动了。

不是扑向夏桀，而是猛地侧、矮腰、左脚狠狠蹬地——整个人像一枚被无形之力掷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势，直冲夏桀左侧三米外那个半人的老旧电箱！

夏桀瞳孔骤然缩。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程也的意图：不是攻击人，是攻击光！切断照明，把这方寸之地拖绝对黑暗，那是“菩萨”的主场！他的手指瞬间向腰间别着的遥控，但程也的速度快得超了人类的反应极限——

“砰——！！！”

一声沉闷到让人心发颤的响。程也的肩胛骨结结实实撞在生锈的铁箱上。金属外壳可见地凹陷去，火从破损爆闪迸溅，像一场微型的、暴烈的烟火。上，所有灯泡发凄厉的嘶鸣，疯狂地明灭闪烁，最后“滋啦”一声集熄灭。

地下陷一片混沌的暗红——只有墙几盏应急指示灯，还在苟延残地提供着微弱、却足以勾勒人影鬼魅的光。

黑暗吞噬一切的刹那，夏桀已经凭借本能向侧后方去，避开了预判中程也可能袭来的方向。同时，一把没有任何金属反光的陶瓷匕首悄无声息地从他袖掌心。他屏息，在黑暗中听风辨位，朝着程也刚才撞击电箱的大致方位，狠戾地刺！

刀锋刺穿了空气，带起细微的气声。

空了。

程也像彻底化在黑暗里，消失无踪。

不，不是消失！夏桀后颈的汗瞬间炸起，一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他近乎狼狈地猛地下蹲——

呼！

一只穿着厚重军靴的脚，带着千钧之力，着他的横扫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像被钝刀割过。程也本没停留在原地！他借着撞击电箱那恐怖的反冲力，在撞上的瞬间就已经缩、蹬踏，像一只矫健的黑豹，直接蹿上了那些的、纵横错的通风！

黑暗，是他的主场。在金三角遮天蔽日的雨林里，在那些连月光都渗不的夜晚，“菩萨”从来不在光明中行走。他在影里游弋，在寂静中收割，用最简洁效的方式，“超度”那些该下地狱的亡魂。

夏桀的心脏在腔里狂，撞得肋骨生疼。但他的大脑却像浸在冰里，异常清醒地速运转。不能慌，一慌就得死。他猛地将手中的陶瓷匕首朝通风的方向掷去，同时向斜后方急退——那里靠墙立着一排老式的化学试剂柜，玻璃瓶里装着五颜六、成分不明的。打翻了，就是致命的毒雾、腐蚀和火焰。他赌程也不敢在许雾躺着的附近，引发这同归于尽的。

“铛！”匕首钉在铁上，发清脆却无力的声响。

几乎就在同一毫秒，一黑影从夏桀正上方，不是从通风，而是从更上方黑暗的穹夹角，倒吊着疾坠而下！是程也！他本没躲在掷匕首的方向，而是用脚勾着更的，整个人像钟摆一样下，手里握着的，是半截从撞坏的电箱里扯来的、裹着破烂绝缘胶布的电缆！

电缆在空中甩呜咽的破风声，像一条被激怒的黑毒蟒，直缠夏桀的脖颈！

夏桀惊骇绝，下意识抬起左臂去挡——

“噼啪——滋啦！！！”

蓝白的电光猛然炸亮，映两张瞬间扭曲的脸。压电顺着的电缆疯狂窜夏桀的手臂，焦糊的臭味和惨叫同时迸发！他全剧烈地痉挛，每一块肌都在失控地动，球上翻。

可就在这非人的痛苦中，夏桀被电灼烧得焦黑的右手，竟然凭着一可怕的意志力，猛地拽动了旁一从天板垂下的、不起的麻绳——

哗啦啦啦！！！

，一个原本悬挂着、装满废弃玻璃皿和生锈铁件的铁丝网兜，应声倾倒！破碎的玻璃、锋利的金属边角，如同暴雨般朝着程也刚才所在的位置倾泻而下！

程也在电缆击中夏桀的瞬间已经松手，凌空后翻。

“哐啷——咔嚓！”

玻璃和金属砸在地上的碎裂声尖锐刺耳，在他刚才的位置堆起了一座闪烁寒光的、致命的刀山。

两个男人在应急灯惨红的光线下，隔着五米左右的距离，息着。

夏桀的左臂无力地垂着，手背一片焦黑，翻卷，不住地颤抖。程也脸颊上多了一细长的血，是被飞溅的玻璃划开的，血珠正沿着下颌线缓缓落。

短短十秒，生死数。

“咳咳……”夏桀咳一带着焦糊味的唾沫，了同样被电灼伤的嘴角，嘶哑地笑起来，“你比我想的……还要快。”他顿了顿，底的疯狂在红光中闪烁，“但不够聪明。你该直接杀了我，而不是想着留活、想着活捉……怎么，想给她留个亲手报仇的机会？”他讥诮地瞥向许雾昏迷的方向。

程也抬手，用拇指指腹抹去脸上的血痕，动作随意得像掉一灰尘。他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夏桀嘲讽的神。他的目光落在夏桀后腰——那里，衣服下有一个不自然的、微微鼓起的廓。是炸药的遥控起爆。攻，风险太大，可能会引爆，让这里的一切，包括许雾，瞬间化为灰烬。

他在计算。像一台密而冷酷的机，疯狂运算着每一可能，每一个动作的后果，每一秒时间的价值。

夏桀看懂了他沉默之下的权衡，笑容咧得更开，几乎扯到耳：“对了，忘了告诉你，”他声音压低，带着鬼般的蛊惑，“遥控是压力应的。我松手，或者……我的心停止。”

他模仿着爆炸的声音，从齿里轻轻吐一个拟声词：“嘭。”

里是毫不掩饰的、同归于尽的疯狂得意。“所以，菩萨，你现在是来超度我，还是来……陪我一起下地狱？”

就在这剑弩张、空气绷到即将断裂的刹那——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金属机括叩击声，从房间角落，许雾躺着的方向传来。

声音不大，却像一针，猛地刺破了地下室里凝固的杀意。

夏桀和程也，同时像被下了暂停键，猛地转！

许雾不知何时已经苏醒。她靠着冰冷的墙，勉撑起上半，脸惨白得像覆了一层霜，左耳包裹的纱布完全被血浸透，漉漉地黏在脸颊和颈侧。她右手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东西，但手里攥着的，正是那支程父给她的、看起来古朴无华的银簪。

此刻，那支簪的尾，正对着夏桀。而簪，不知何时竟微微张开，一个幽的、不过针尖大小的孔，黑地指向夏桀的心脏。

夏桀的脑“嗡”地一声，现了瞬间的空白。他对许雾的控制是绝对的，她的房间在他全方位的监控之下，他亲自检查过她上每一寸，确认没有任何电设备、没有任何武……这支簪他见过，他以为那只是一件普通的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