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度看着她。

她只是“哦”了一声，了。

看着她那双因为困惑而微微泛红的睛，看着她咬住下时那一无意识的脆弱，看着她努力回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时，那满脸的茫然与无措。

“妾室……”她轻声重复这两个字，“那你是谁？”

但萧玄度听懂了。

然后她摇了摇。

“原来我是个孤儿。”她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悲伤，只有一淡淡的、认命般的平静，“难怪我觉得，好像什么都没有。”

阿月认真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我家里还有别人吗？”她问，“我爹娘呢？兄弟妹呢？”

大夫很快被请来，诊了半天，捻着胡：“这是失忆症。脑中淤血未散，压住了过往的记忆。能恢复多少，什么时候恢复，老朽也说不好。也许三五日，也许三五月，也许……”

萧玄度沉默了一瞬。

惑。

他不能。

然后她开，问了一句让萧玄度整个人僵住的话：

这是实话。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他说，“慢慢来。”

可他下不去笔。

“你……”他斟酌着开，“你从前是个好姑娘。我们认识不久，你了些事，我……我把你接了来。”

他忽然不忍心了。

阿月听了，垂下。

他顿了顿，又说：“你叫阿月。是我的……妾室。这里是你住的地方。前几日你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到了，所以才会这样。”

他没有说完。

萧玄度沉默了。

她想了想，眉微微蹙起：“我……我好像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很多人，很多事，可醒过来就忘了。”她顿了顿，“只是觉得……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很重要很重要的。”

“你醒了？”萧玄度凑近些，声音放得很轻，“你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他该怎么回答？

阿月看着他，眨了眨。

阿月看着他，那双睛里没有喜，也没有排斥，只有一认认真真的、想要记住什么的专注。

那些事，她自己都不记得了，他又何必告诉她？

可她的眉依旧微微蹙着，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梗着。

可阿月没有追问。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不知她从前是什么人，不知她从哪里来，不知那个让她拼了命也要逃去找的“公”是谁。

和一完全陌生的、茫然的天真。

也许永远也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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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说。

阿月听着，了。

萧玄度沉默了片刻。

“不记得。”她说，顿了顿，又问，“你是谁？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他只知，此刻她坐在这里，用那双什么也不记得的睛看着他，信了他随编的那些话。

大夫走后，萧玄度又在她床边坐下。

萧玄度愣在原地。

她从未提过家人，也从没有人来找过她。

说你是从青楼买来的？说那一夜发生了什么你本不想知的事？说你原本拼了命也要离开我？

“……你不记得我了？”他问，声音有些涩。

他看着那双睛，那双从迷蒙中渐渐清晰起来的睛，里面映他的倒影，却没有任何认他的痕迹。

等待被涂抹。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他问。

“没有。”他说，“你没有家人。”

像一张白纸。

“萧玄度……”她又重复了一遍，像在尖掂量这几个字的重量，然后抬起看他，“你是我的夫君？”

萧玄度怔住了。

“可我想不起来了。”

“那你记得什么？”

她靠在床，额角还缠着纱布，脸苍白，像一只受惊的、茫然无措的小兽。那双睛看着他，里面有困惑，有好奇，有一小心翼翼的试探，唯独没有从前的疏离和戒备。

她。

这话说得糊。

“我叫萧玄度。”他说，“安远侯府二公。”

“你是谁？”

她的声音轻下去，里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萧玄度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那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她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我怎么嫁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