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靠窗的角落，一坐就是半天，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目光却常常透过屏幕的上缘，若有若无地追随着我在店内忙碌的影。有时会和几个同学一起来，一群年轻人说说笑笑，但他的注意力，似乎总有一无形的线，系在我这边。他会找各机会和我说话，问我喜听什么音乐，最近有没有看什么电影，夸田田长得可（“睛像你，特别亮”），甚至对我那拙劣的拉技术也给予真诚的赞（“这个歪歪扭扭的心形很有象艺术！”）。他送过几次，不是象征烈意的玫瑰，而是小巧致的白或明黄的向日葵，用质朴的纸随意一包，带着田野的气息，他说：“摆店里好看，给‘晚晴’添生气和颜。”

他的追求，烈、坦率、清新，带着校园恋情特有的、不掺杂质的执着与好。这气质，与王明宇那充满掌控的、带着易底的“”，与田书记那晦涩沉、充满权力距离的“欣赏”，与A先生那痛苦纠缠、充满毁灭与救赎望的复杂情，截然不同。这不同，像一阵久违的、带着青草香气的微风，我早已布满尘霾与算计的心房。起初，确实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属于“年轻女孩”被纯粹慕的虚荣与愉悦。有那么几个瞬间，当我对他回以微笑，当他用明亮的目光注视着我，当我嗅到那束向日葵淡淡的香气时，我甚至会有一刹那的恍惚——仿佛我真的只是一个二十、在自家小咖啡馆里帮忙的、简单净的林晚，有着清白的过去和可期的未来，而不是那个历经沧桑、满疮痍、背负着沉重秘密与生存压力的林晚。

苏晴将这一切尽收底。她从不涉，也从不评论，只是在陈昊又一次送来一大束开得烈的向日葵、而我略显无措地接过、寻找瓶时，着手中的玻璃杯，用那平淡无波、听不情绪的嗓音说了一句：“大学生，时间多，零钱也多，心思……自然也活络。”

我懂她的意思。陈昊的喜或许是真的，清澈动人，但太轻飘，太理想化，像光下丽的皂泡，承载不起我们现实生活丝毫的重量。他的世界是明亮的教室、充满激情的创作、无忧无虑的聚会和父母提供的经济支持。而我们的世界，是算计着每一分钱的开销，是四个嗷嗷待哺的孩，是这家勉维持的小店，是夜里压抑的咳嗽和看不见路的明天。我们和他，中间隔着不止一条银河。

然而，现实的引力是如此大，它总能将人从短暂的恍惚中狠狠拽回地面。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末的傍晚。那天的生意格外冷清，窗外的天空堆积着铅灰的云层，似雨非雨。苏晴因为健健有些低烧，提前回了别墅照看。店里只剩下我，在储间小桌上写作业的妞妞和乐乐，以及柜台下篮里睡得正香的田田。陈昊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来的，门上的铃铛发清脆却孤单的响声。

他今天没有带电脑，也没有和同学一起，上那件牌卫衣似乎也带着心事重重的褶皱。了一杯最常喝的式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找个座位，而是就靠在柜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挲着光的台面边缘。

我默默地制作咖啡，蒸汽的嘶嘶声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将咖啡递给他时，他接过去，却没有立刻喝，而是抬起，那双总是明亮的睛里，此刻盛着一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犹豫，还有一丝下定决心的冲动。

“晚晚，” 他开，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不易察觉的张，“你……你们是不是，特别缺钱？”

我拿着抹布拭柜台的手，倏地停了下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猛地一。脸上努力维持的平静表情，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我抬看他，试图从他中分辨更多信息，但除了那份直白的认真，我什么也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