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他曲。田田在婴儿车里翻了个，发满足的、小小的鼾声，继续沉沉睡去。后厨传来苏晴整理纸箱、用胶带封的细微声响，规律而平稳。

一切如常。咖啡的香气依旧在空气中袅袅盘旋，光依旧温，音乐依旧淌，孩依旧安睡，伙伴依旧在默默承担。

只有我知，在这平静得近乎慵懒的午后表象之下，一场新的、心照不宣的、以和金钱为筹码的易契约，已经在这一来一往的微信对话中，悄然拟定了形，只待下周某个时间地的最终签署与履行。那些看似随意、甚至带着日常关切的闲聊问候，那张心构图、充满暗示的特写照片，那些关于“想念”、“见面”和“谅”的对话，以及最后那个看似简单却意味长的“嗯”……所有这一切，都是这场易不可或缺的前奏、铺垫和组成分。它们共同编织了一张柔的、带着粉幻象的网，将冰冷的金钱关系与赤的望，微妙地包裹、粘连在一起，让双方都能在一相对“面”和“有情调”的语境下，各取所需。

我对陈昊，究竟是什么觉？

没有。一丝一毫也没有。那是一过于奢侈、也过于危险的情，与我此刻的生存状态格格不。甚至也谈不上“喜”。喜需要建立在某对等或欣赏之上，而我与他之间，横亘着年龄、阅历、境和这场易本质带来的大鸿沟。他对我而言，首先是一年轻、健、充满原始生命活力、能带来极致生理快的、效的工。其次，是一个目前看来稳定、直接、且支付意愿和支付能力都还算不错的金钱来源。最后，或许……还是一个可以让我暂时逃离现实仄空间、在纯粹官刺激中确认自引力尚未褪、甚至获得某扭曲的“掌控”的心理投对象。

是的，掌控。这一，极其微妙，连我自己都不愿过多究，却又真实存在。看着这个家境优渥、年轻英俊、本可以拥有更“正常”、更“纯洁”校园恋情的男孩，因为最原始的望，而对我（或者说，对我这）表现如此直白、炽、甚至带笨拙的痴迷；看着他为我支付不算小额的费用，在微信上对我诉说着的渴求，因为一张照而方寸大……这将另一个人的望和冲动，一定程度上玩于掌之间的觉，扭曲，荒诞，却又像一剂心针，注我因长期于被动、依附、被塑造、被玩地位而日渐枯萎的自尊心。它是我在经历了被王明宇当作作品塑造、被田书记当作珍玩赏鉴、被A先生当作执念纠缠、被生活本当作蝼蚁碾压之后，所能抓住的、为数不多的、关于自尚且拥有某“力量”或“主动”的、虚妄的错觉与安。

我知，他一定会再找我。就像被打开了潘多拉盒，尝过了最刺激的禁果，他对这的渴望和依赖（哪怕是暂时的），已经被彻底燃，并且因为这次成功的、带着挑逗和半推半就意味的微信互动，以及那张充满暗示的“照”，而燃烧得更加旺盛、更加急切。他年轻，力旺盛，望直接，且拥有支撑这份望的经济条件。而我，也需要他。需要他提供的、能缓解现实燃眉之急的金钱；需要他年轻带来的、能暂时麻痹灵魂痛苦的极致生理刺激；需要从他那里汲取这扭曲的、却实实在在能让我觉到自己还“活着”、还“被需要”的养分，来维持我这丽之下、那颗早已千疮百孔、却依然不肯彻底沉寂的、顽的（或是可悲的）生命力。

我们之间，始于一场赤的金钱易，维系于双方各取所需的、清晰的望与需求链条，或许未来，也会终于某一方的厌倦、移情、利益关系终结，或是任何一方生活轨迹的陡然改变。

但此刻，在这个光慵懒、咖啡香醇的午后，在名为“晚晴”的这方小小天地里，在外人中，我只是一个刚刚回复了朋友（或追求者？）消息、容貌众、气质温婉的年轻咖啡店老板娘。无人知晓，那平静低垂的睫之下，刚刚完成了一次如何密的算计与撩拨；也无人知晓，那被米白针织裙和肤丝袜包裹的、曲线动人的，刚刚被明码标价，预约了下一次的“使用权”。

我转过，将扣在吧台上的手机，屏幕依旧朝下，轻轻推向更靠里的位置，仿佛要把它和它代表的那一切，暂时推我的视线和思绪中心。然后，我重新拿起那块已经有些温的棉布，继续拭着那早已光洁如新、映灯光和我模糊倒影的不锈钢蒸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