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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三:他是男儿(2/3)

殷夜歌抬看过去。

殷夜歌不喜那样的目光。

府里上上下下都知这位王爷的来意。婢女们私下议论,说厉公生得那般好看,待人也和气,怎么公就是不肯见呢?阿青也劝,说公您这样晾着人家,传去怕是不好。

他学着父亲的样直脊背,学着用低沉的声音说话,学着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皱眉的样。久而久之,那些伪装成了习惯,习惯成了骨血。

外面传来脚步声,比方才的婢女重一些,带着风尘仆仆的匆忙。

厉凛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避,边的笑意更了些:“殷公这样看着我什么?我说的是实话。三个月前在赏宴上见了公一面,回去之后便念念不忘。日也想,夜也想,想得茶饭不思,只好亲自登门,来看看能不能解了这相思之苦。”

今日,他又来了。

“殷公。”他先开了,声音里带着笑意,“可算是见着你了。”

只是那东西还在。

他倒要看看,这位王爷还能有什么说辞。

殷夜歌推开窗时,檐下冰棱正滴落最后一滴珠。日光落在上面,折细碎的光,像谁把碎银撒在了那里。

“公!”是书童阿青的声音,“厉公又来了,在府门外候着呢。”

第一次是送帖,邀他去王府赏画。殷夜歌拒了。第二次是送书,说是他寻得的孤本,想请殷夜歌一同品鉴。殷夜歌又拒了。第三次、第四次……

殷夜歌抬看他。

他没有回,声音也是淡淡的。婢女在外间应了一声,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渐渐远了。

“也说了。”阿青的声音更苦了,“厉公说,他带了一位太医来,刚好可以给您瞧瞧。”

“不会喝正好。”厉凛笑起来,“我教你。”

他在窗边立了片刻,看院中那株老梅。梅还没开,枯枝上落着薄薄的雪,有几只麻雀在雪地里,留下一串细碎的爪印。

厉凛。

“我府里新得了一坛好酒,据说是三十年的女儿红。我一个人喝没意思,想找个人陪着。”厉凛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连,“找来找去,就想到你了。”

殷夜歌与他的集,始于三个月前的赏宴。

永安十三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他便一直坐着,从日上三竿坐到日西斜,直到暮四合,才起离去。第二日又来。

今日他没穿王爷的服制,只着一袭月白长衫,腰间悬着一块玉佩,通的气派却比华服更显矜贵。日光透过枝叶落在他上,在他肩洒下细碎的光斑。

“公,药煎好了。”

殷夜歌沉默片刻。

殷夜歌走到铜镜前,解开发带,乌发倾泻而下,垂落在肩

只有每月那几日,他会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婢女们知规矩,从不敢多问。

父亲教他读书习字,教他骑箭,教他一个天立地的男人。

里燃着炭盆,的,与外的寒意像是两个世界。他走到桌边,端起那碗药,药漆黑,泛着苦涩的气,映他半张脸——

婢女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位公是谁?”他问。

这人明明是王爷,是皇亲国戚,想要什么人得不到?却偏偏跑到他这偏僻的小院来,一次次吃闭门羹,一次次又笑着来。

他三岁那年,母亲发现他与别家男孩不同。五岁那年,父亲知了。父亲没说什么,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带着他搬到了这座小院,与族中众人隔开。

殷夜歌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眉目生得太过柔,连他自己都不愿多看。

“没什么事。”厉凛说得坦然,“就是想见你。”

殷夜歌看着他。

殷夜歌没接话。

阿青苦着脸:“小的说了,可厉公说……说他在府门外看见您的了,在人在。”

殷夜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佳丽无数?”厉凛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谁跟你说的?造谣,纯粹是造谣。我那府里冷清得很,连只母猫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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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人眉目如画,而朱,肤不施而白。这样一张脸,若生在女上,是倾国倾城的绝。可生在他上——

殷夜歌这才转过

“王爷,”他开,声

府门外,厉凛正站在那株老槐树下。

殷夜歌没说话,抬步向外走去。

殷夜歌对他行了礼,报了家门。厉凛,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那双睛一直落在他上,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件。

他低声说,将发丝一把拢起,束,勒得发疼。疼才好。疼了才能记得自己是谁。

药是楚潇然送来的。楚潇然说这方能调养,让那渐渐萎缩,最后与常人无异。他喝了三年,确实有些效用,至少每月的那几日,痛楚轻了许多。

阿青被那一看得缩了缩脖,嗫嚅:“小的也是没法,那位王爷……实在是不好打发……”

殷夜歌垂下:“王爷说笑了。王爷府中佳丽无数,何必来消遣我这等市井之人。”

“搁着吧。”

后来厉凛便开始登门。

“你是男儿。”父亲说,声音沉得像石,“记住了,你是男儿。”

声音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那日他随楚潇然赴宴,本想低调行事,却不知被谁推到了人前。厉凛隔着人群望过来,目光落在他脸上,竟直直看了许久。

永安城里有名的风王爷,先帝第七,当今圣上的七皇叔。此人平生最两样东西——酒与人。据说他府中姬妾无数,据说他丛片叶不沾,据说他生了一双看谁都情的桃,不知骗了多少闺中少女的心。

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眉如远山,角天生微微上扬,像随时都在笑。可那双睛看过来时,底的光却不像是在笑——太亮了些,也太了些,像要把人看去。

娘胎里带来的,改不了,躲不掉。

他记住了。他是男儿。

他说得直白,直白到近乎无赖。可偏生那样一张脸,那样一双睛,让这些话听起来竟不让人觉得轻浮。

殷夜歌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拱手行礼:“见过王爷。不知王爷连日登门,所为何事?”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来。

殷夜歌只当没听见。

“说我去了。”殷夜歌系好发带,从镜前站起

“那就说我不适,不宜见客。”

故事三:他是男儿

“荒唐。”

他仰,将药一饮而尽。

那里平平整整,与寻常男无异。可他知,那层之下,藏着正常男都没有的东西。那是他的诅咒。

他放下药碗,无意识地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小腹。

殷夜歌不见。

“我不会喝酒。”

厉凛又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殷公,我今日来,是真的有事。”

到后来,厉凛连理由都不找了,径直登门,在正厅里一坐,端起茶盏慢慢喝,等他来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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