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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三:恩断义绝(4/4)

故事三:恩断义绝

殷夜歌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厉凛了。

这认知让他有些烦躁。他从来不是那黏人的人,从小到大,他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读书,一个人写字,一个人对着窗外的梅发呆。可如今,厉凛若是一日不来,他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提不起劲。

阿青说,公这是害了相思病。

殷夜歌摔了茶盏,阿青便不敢再说了。

可他自己知,阿青说得没错。他确实是害了相思病。这病无药可医,只能见着那个人,才能好。

六月里,天气越发了。他的肚也越发大了,走路时需得用手托着腰,才能走得稳当。厉凛来得少了些,说是朝中有事,脱不开。殷夜歌嘴上说无妨,心里却有些失落。

他想他。

想他那双笑的桃,想他那些油嘴的情话,想他把手放在他肚上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可他不能说。他是男人,怎么能像那些闺妇人一样,日日盼着夫君来?

这日傍晚,天边烧起了晚霞,红彤彤的一片,映得院里那株石榴树都像着了火。殷夜歌在榻上歪着,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怎么也看不去。

阿青从外来,脸有些古怪。

“公。”

殷夜歌抬看他。

阿青吞吞吐吐的,半天憋一句话:“公,您要不要去走走?今儿个天气好,外闹着呢。”

殷夜歌放下书。

“什么闹?”

“今儿个是六月十九,城东有庙会。”阿青说,“听说还有杂耍班,可闹了。”

殷夜歌看着他,目光淡淡的。

“你有话直说。”

阿青的脸僵了僵,低下去,不敢看他。

才……才就是觉得公闷得慌,想请公去散散心……”

殷夜歌没说话。他望着窗外那片晚霞,心里忽然生说不清的不安。

“厉凛今日在何?”他问。

阿青的微微一僵。

“王爷……王爷自然是在王府里……”

殷夜歌看着他。

“阿青,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阿青低着:“回公,十年了。”

“十年。”殷夜歌的声音很平静,“十年里,你从没骗过我。”

阿青的开始发抖。

殷夜歌慢慢坐起来,手扶着腰,动作有些艰难。他走到阿青面前,低看着他。

“他在哪儿?”

阿青扑通一声跪下来,磕如捣蒜。

“公,公您别问了,您重,不能生气……”

殷夜歌的声音冷下来。

“说。”

阿青抬起眶红红的,泪珠眶里打转。

“王爷……王爷今晚去了醉香楼……”

殷夜歌的脸白了。

醉香楼。那是京城最大的青楼,名满天下的销金窟,温柔乡。

他去那儿什么?

阿青还在磕,还在说着什么“公您别生气”“许是王爷有事”“您”之类的话。殷夜歌听不去了。他只觉得脑里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蜂在叫。

他扶住桌,稳住

“备车。”

“公!”

“备车!”

阿青不敢再劝,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去。

殷夜歌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渐渐暗下去的晚霞。他的手在肚上,那里的东西在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他。

他闭上气。

他想起了楚潇然的话。

“你以为那些风的人,遇见一个人就能收心?”

不会的。他在心里说。厉凛不一样。他说过,这辈只想要他一个。

他说过的。

醉香楼在城东最繁华的街上,三层楼,雕梁画栋,门挂着一排大红灯笼,照得半条街都亮堂堂的。殷夜歌的车停在街角,他掀开帘,望着那扇半开的门。

传来丝竹声,夹着女人的笑声,男人的吆喝声,闹得很。

他的肚已经很大了,下车时需得阿青扶着。他披着一件玄斗篷,兜帽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那走路的姿态,那通的气度,还是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阿青扶着他,都在抖。

“公,咱回去吧,这儿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殷夜歌没理他。

他走到醉香楼门,门公迎上来,笑容满面地要招呼。殷夜歌抬看他一,那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冰,公被那目光一刺,愣是没敢拦。

殷夜歌径直走去。

人很多,大堂里摆着十几张桌,坐满了寻作乐的客人。穿着艳丽衣裳的姑娘们穿梭其间,倒酒的倒酒,陪笑地陪笑。台上有个女在弹琵琶,声音婉转,唱的是《霓裳羽衣曲》。

殷夜歌站在门,目光扫过人群。

没有厉凛。

一个妆艳抹的老鸨迎上来,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那件玄斗篷上转了转,又落在他微微隆起的肚上,脸上的笑容有些古怪。

“这位……公,您这是……”

“我找人。”殷夜歌的声音很冷。

老鸨的笑容僵了僵:“找谁?”

殷夜歌没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大堂尽的楼梯上,那楼梯通往二楼,想必是雅间所在。

他抬步向楼梯走去。

老鸨想拦,却被阿青一把推开。阿青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这会儿也不知哪来的胆,挡在殷夜歌前,替他开路。

殷夜歌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二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个个雅间,门上垂着珠帘,里隐约传来人声。殷夜歌走过一间又一间,走到走廊尽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那扇门没有关严,一条隙。

一个女人的声音,骨,像猫儿叫

“王爷……您可真是……想死家了……”

殷夜歌的呼顿住了。

他站在那扇门外,一动不动。阿青在他后,脸白得像纸,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又传来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息。

“小妖……这么多年了,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会说话……”

是厉凛的声音。

殷夜歌只觉得脑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伸手,推开那扇门。

门轴发轻微的声响,门扉缓缓敞开。

烛光摇曳,映榻上纠缠的两

厉凛衣衫半解,仰躺在榻上,一个女人骑在他腰间,浑,肌肤如雪,腰肢如蛇一般扭动着。她的微微仰着,嘴里溢细细碎碎的,媚得像一滩

厉凛的手掌扣在她腰间,随着她的动作起伏。他的睛半阖着,脸上是那餍足的慵懒,是殷夜歌再熟悉不过的神情。

殷夜歌站在门,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的血都凉了。

那女人先发现了他。她的动作顿了顿,低看了看厉凛,又抬看向门,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她非但没停,反而动得更厉害了,腰肢扭得像条蛇,嘴里还故意发更大的声音。

“王爷……有人来了……”

厉凛睁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厉凛的脸变了。他猛地推开上的女人,坐起来,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来。

殷夜歌看着他。

看着他赤膛,看着他凌的衣袍,看着他嘴角那一胭脂印。

他想起这个男人在床上抱着他时说过的话。

“我厉凛这辈,只想要你一个。从前是,现在是,往后也是。”

才多久?才多久就变成了这样?

那女人慢悠悠地从榻上下来,随手披上一件薄纱,遮不住什么,反倒更显得段玲珑。她走到殷夜歌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隆起的肚上停了停,然后笑了。

“哟,这就是那位殷公?”她的声音媚得很,像浸了糖,“家姜漓,久仰公大名。”

殷夜歌没看她。

他看着厉凛。

厉凛已经从榻上下来,胡系着衣袍,脸上满是慌。他走过来,伸手想拉殷夜歌,却被殷夜歌一把甩开。

“夜歌,你听我解释……”

殷夜歌看着他,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冰。

“解释什么?”

厉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解释不来。他被抓了个现行,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姜漓在一旁笑了一声。

“王爷,您不是一直说殷公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吗?怎么这会儿见了面,连句话都说不来了?”

殷夜歌的目光终于落到她上。

姜漓迎着他的目光,笑得妩媚极了。她生得确实,眉如远山黛,目若秋横波,一青丝披散着,衬得那张脸越发艳。可那笑容里,分明带着几分挑衅,几分嘲

“殷公别误会。”她慢悠悠地说,“家与王爷是老相识了。今儿个不过是叙叙旧,没什么别的意思。”

殷夜歌不说话。

姜漓见他不接话,便又笑了笑,走到厉凛边,挽住他的手臂,半个都贴了上去。

“王爷,您方才说,和男人是什么滋味来着?家好奇得很,您跟家说说呗。”

厉凛的脸变了。

“姜漓,你闭嘴!”

姜漓非但不闭嘴,反而笑得更了。

“怎么?王爷敢不敢说?您方才不是说了吗,殷公在您里和女人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更烈些,更难驾驭些。还说他的下和女人没什么不同——”

“够了!”

厉凛一把甩开她,脸铁青。

可已经晚了。

殷夜歌站在那里,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和女人没什么不同。

在他里和女人没什么区别。

原来如此。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男人。不是什么让他心甘情愿折腰的人。只是一个……只是一个个些、烈些、玩起来更有趣些的女人。

殷夜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日里飘落的一片,落在地上,悄无声息。

“夜歌……”厉凛看着他那个笑,心里忽然慌得厉害,“夜歌,我喝醉了,那些话是胡说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殷夜歌看着他。

“那你是什么意思?”

厉凛答不来。

殷夜歌慢慢走向他。他的步很慢,因为肚大了,走不快。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厉凛心上,踩得他心发颤。

殷夜歌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看着这个男人。这个他以为可以托付终的男人。这个他说愿意为他生孩的男人。这个在床上抱着他说“只想要你一个”的男人。

他抬手,一掌扇在他脸上。

那一掌用了全力,打得厉凛脸偏向一边,嘴角渗血来。

“这一掌,是你欠我的。”

殷夜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厉凛捂着脸,看着他,睛里满是慌和悔意。

“夜歌,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这样看着我……”

殷夜歌没理他。

他又抬起手,第二掌。

“这一掌,是你欠我肚里的孩的。”

厉凛又挨了一下,晃了晃,却没有躲。

殷夜歌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厌恶。

“厉凛,我原以为你和那些男人不一样。”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原以为,你说的话是真的。”

“是真的!”厉凛一把抓住他的手,“夜歌,那些话都是真的!我你,我真的你!今晚是我糊涂了,是我喝醉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殷夜歌甩开他的手。

“原谅?”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

“你让我怎么原谅?你是觉得我是女人,所以可以和那些青楼女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还是觉得我怀了你的孩,就跑不掉了,可以任由你欺辱?”

厉凛的脸白了。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殷夜歌的声音突然底泛起血丝,“你告诉我,你方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我在你里是什么?是什么!”

他的晃了晃,小腹忽然传来一阵绞痛。

那疼来得突然而剧烈,像有一只手在里面狠狠拧了一把。他弯下腰,手捂住肚,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厉凛慌了。

“夜歌!夜歌你怎么了?”

他伸手要去扶他,却被殷夜歌一把推开。

“别碰我!”

殷夜歌的声音已经变了调,疼得额角渗冷汗。可他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门,扶着门框才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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