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疼得他想死。疼得他把嘴咬破了，满嘴的血腥味。疼得他把稻草攥得稀烂，指甲里嵌满了草屑。可他是一声没吭。

楚潇然拉着殷夜歌，钻一扇破旧的门。那门后是一个荒废的院，杂草丛生，破败不堪。他们穿过院，从后门去，又钻另一条巷。

“夜歌，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是真心喜你。”

殷夜歌，闭上。

只是一瞬。下一瞬，恨意又会涌上来，把那意淹没。

“我也不怕。”他说，“能和你一起死，是我的福气。”

那之后的几个时辰，是他这辈最难熬的几个时辰。

“还能走吗？”

如今那幅画碎了。

“男人？”

楚潇然扶着他，看见他的脸，心里一。

“是岔路！”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走小路还是大路？”

殷夜歌的眶一下了。他撑着下榻，走到门边，隔着门板问：“你怎么来的？”

“外的人被我支开了。”楚潇然的声音很低，却很稳，“跟我走。”

楚潇然推开门，外面停着一辆不起的车。车夫是个陌生的面孔，见他们来，立刻下车，帮着楚潇然把殷夜歌扶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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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恨它。恨它上着那个人的血，恨它让他的变得这样臃笨拙，恨它提醒着他那些屈辱的夜晚。可有时候，它动得温柔了，像小鱼吐泡泡一样轻轻拱着他的掌心，他的心会一。

他相信楚潇然会来。那个人说过，他随时都在。

老妇人看了看殷夜歌的肚，又看了看他的脸，没再多问。她蹲下来，掀开殷夜歌的衣袍，看了看下面的情况，脸变了变。

蹄声越来越近，近到几乎就在耳边。楚潇然握他的手，那只手很，得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另一个人也曾这样握着他的手。

她看见殷夜歌，愣了一下。

殷夜歌的手攥了。

“你等着。”他说，“我去找产婆。”

“忍一忍。”楚潇然握着他的手，“等了城就好了。”

殷夜歌摇摇。

是楚潇然的声音。

后门近在前。

车一路狂奔，不知跑了多久。忽然，后面传来蹄声，密集而急促，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那之后的记忆，殷夜歌有些模糊。他只记得疼，铺天盖地的疼，疼得他快要死过去。他听见老妇人的声音在喊“用力”，他便用力。用力，再用力，拼了命地用力。

殷夜歌下了车。楚潇然拉着他，往巷跑去。跑了几步，他回对车夫说：“继续往前跑，越快越好！”

“扔掉？”

就这样七拐八绕，不知走了多久，后面的蹄声终于听不见了。

“怎么了？”

夜风很凉，得殷夜歌打了个寒噤。他的肚太重了，走几步就要一。楚潇然觉到他的吃力，索把他打横抱起来。

殷夜歌一把抓住他的手。

他不想死，他还有账没算完。可如果真的要死——

楚潇然的脸变了。

殷夜歌的心漏了一拍。他撑着坐起来，压低声音问：“谁？”

可他没有说。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夜歌，等孩生下来，我就请旨封你王妃，好不好？”

“追兵。”他说，“是厉凛的人。”

可那个人已经死了。在他心里，死了。

楚潇然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看着他底那片死灰一样的光。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殷夜歌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小，站在梅树下，抬看着枝的，光落在他脸上，好看得像一幅画。

殷夜歌在那座小院里又熬了一个月。

车冲一条窄巷，两侧的墙几乎着车厢。后面的蹄声似乎远了一些，可很快又追了上来。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殷夜歌。

“一炷香的工夫。”楚潇然放下车帘，看着殷夜歌，目光沉沉的，“夜歌，你怕吗？”

楚潇然四下看了看。这里是城西的贫民窟，破屋烂瓦，污横，到都是乞丐和民。这样的地方，怎么生孩？

忽然，车猛地一拐，差侧翻。殷夜歌整个人往前扑去，被楚潇然一把抱住。

楚潇然忽然笑了。那笑容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可殷夜歌能觉到他的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

“开了三指了。”她说，“还要等。”

“还有多远？”

那一夜，厉凛没来。

殷夜歌。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一声啼哭。

殷夜歌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绷的侧脸，忽然觉得鼻有些酸。这个人，从小到大，一直在他边。不声不响，却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现。

老妇人时不时来看一，嘴里念叨着“开了五指”“开了七指”“快了快了”。

又是一阵疼痛袭来，他咬牙关，把剩下的半句话吞回肚里。他其实想说的是，我怕我看见它，会心。会想起那个人，会想起那些我以为很好、其实是笑话的日。

他把殷夜歌扶去，让他靠在稻草上。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答应你。”

门锁被从外面打开，楚潇然闪来。他穿着一夜行衣，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可那双睛却很亮。他看见殷夜歌，愣了一下——那肚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大得他心惊。

楚潇然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脸变了。

“夜歌，你猜是男孩还是女孩？”

殷夜歌靠在墙上，大着气。他的肚开始发，一阵一阵的，疼得他额渗冷汗。

殷夜歌的心一沉。

车夫，一甩鞭，车绝尘而去。

楚潇然没解释。他只是说：“孩快生了，您帮帮忙。”

他闭上，心想，那就死吧。

车夫愣住。楚潇然下车，转对殷夜歌说：“你下来。”

“快走。”楚潇然上车，低声吩咐。

楚潇然忽然掀开车帘，对车夫说：“停车。”

可厉凛不在乎。他搂着他，抚摸着他日渐隆起的肚，自顾自地说着话，仿佛他们还是从前那对恩眷侣。

殷夜歌咬着牙，没说话。可他的手在肚上，那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殷夜歌只是笑。那笑容冷得像腊月的冰，看得厉凛心里发寒。可他不肯放手，他总觉得，等孩生下来，殷夜歌就会回心转意。毕竟那是他们的孩，上着两个人的血。

可他没有犹豫。他扶着殷夜歌，往巷走去。走了几步，看见一间破屋，门挂着一块破布。他掀开布帘，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堆烂稻草。

故事三：愿你一生都有人

“小路！”

他不知的是，殷夜歌每天都在数日。数着肚里的东西还有多久落地，数着楚潇然什么时候会来救他。

终于，老妇人说：“可以了。”

“别说话。”楚潇然的步很快，却很稳，“省着力气。”

“是我。”

楚潇然的手僵了僵。

一个月的囚禁，一个月的凌辱。厉凛夜夜都来，有时只是看着他，有时会动手动脚，有时会像那晚一样，在他上发完就走。殷夜歌不再挣扎，也不再骂他，只是像一块木一样躺着，任他施为。厉凛吻他，他不回应；厉凛碰他，他没反应；厉凛说话，他不搭理。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座石像，一行尸走。

不知过了多久，楚潇然带着一个老妇人回来了。那老妇人满脸褶，手上满是老茧，看模样就知是接生的老手。

楚潇然不再多说，扶着他往外走。院里静悄悄的，那几个婆不知去了哪里，门的护卫也不见踪影。他们穿过小院，沿着墙角的小路往后门摸去。

他转冲门去。

殷夜歌咬着牙，了。

殷夜歌没说话。他低下，看着自己的肚。那肚在黑暗中隆起一个模糊的弧度，无言，却诉说着它的结局。

[

楚潇然咬了咬牙。

“你——”殷夜歌一惊。

很细，很弱，像小猫叫。

楚潇然在旁边握着他的手，那只手被他攥得发白，可他恍若不觉。

殷夜歌的睫颤了颤，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他闭上睛，把全的力气都用在对抗那阵疼痛上。

殷夜歌躺在榻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了秋，夜风已经有了凉意，得窗纸沙沙作响。他的手在肚上，受着里面那个东西的动静。它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动了，有时候踢得他生疼。

“潇然……”他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这孩……我不要……你帮我……扔掉……”

车动起来，碾过青石板路，发轻微的辚辚声。殷夜歌靠在车上，大着气。他的手在肚上，受着那里面传来的阵阵悸动。不知是车颠的，还是刚才走得急了，肚隐隐有些发。

“要生了？”

“扔掉……”殷夜歌的睛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恨意，“喂狗……都行……我只要……不要看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