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那年，苾儿又问了一次。

“很重要的事。”

“怎么会？”

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走几步就摔一跤，摔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继续走。周氏跟在后，吓得心都快来，她却咯咯笑着，觉得好玩极了。

苾儿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周妈妈是周妈妈，不是娘。”

七岁那年，苾儿开始问问题了。

“那为什么叔叔对我这么好？”

“公放心，我一定把她当亲生的养。”

他蹲下来，把苾儿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

他把她抱了些，下抵在她。

“也重要，”他说，“但他们很想你。”

苾儿咿呀着，小脚蹬了蹬。

“苾儿，”他说，“你娘不是不要你。她只是……遇到了一些很难很难的事。”

楚潇然笑了笑，把她举了些。

他没有直接回殷夜歌那里，而是去了另一宅。那是他早年置下的一产业，不大，但清静，在城东的一条小巷里。他把孩安顿在那里，又雇了一个可靠的娘。

“比我还重要吗？”

彼时殷夜歌的已经好了许多，能下地走动了。他对那日的事只字不提，不问孩，不问去，仿佛那九十个月的事只是一场梦。楚潇然也不提，只是日日守着他，熬药送饭，陪他说话。

他看了他一，就再也忘不掉。

“那她怎么不来看我？”苾儿抬起，睛里有泪在打转，“小胖的娘天天来接他放学，二丫的娘给她好吃的，就我没有。”

楚潇然不知该怎么回答。实际上，她爹和她娘可以算作一个人。

楚潇然把她抱起来，裹好襁褓，对妇人了谢，留下银，转离去。

楚潇然走到炕边，低看那孩。

周氏正择菜呢，听见这问题，愣了好一会儿。

苾儿满月那天，楚潇然抱着她，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她睁着睛看他，睛又黑又亮，像两颗。那睛的形状，那神里的韵味，活脱脱就是殷夜歌的模样。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那得不像话，像最的豆腐，像天刚开的桃。

十三岁那年，苾儿开始怀疑一件事。

七日不见，她长大了些，脸上的褶皱都长开了，白白的小脸。眉淡淡的，细细的两，嘴小小的，红红的，睡着了还时不时咂一下，可极了。

苾儿眨眨：“那他们什么时候来接我？”

楚潇然去了那人家。

楚潇然把小辫扎好，轻轻拍了拍她的。

“叔叔，我爹娘去哪儿了？”

周氏抱着她，逗她玩，她就咧开没牙的小嘴，笑得睛弯成两月牙。楚潇然去看她，她一见他就笑，小手小脚挥，像是认得他似的。

楚潇然去看她，她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他怀里，仰着小脸喊：“爹爹！”

“你叫我什么？”

“什么事？”

“嗯。”楚潇然，“你亲爹……是个很好看的人。你长大了，就会见到他。”

日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等你再长大一。”

楚潇然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粉的小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睛，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什么事？”

“那你想不想听个秘密？”

从那以后，苾儿便叫他“叔叔”，偶尔也叫“爹爹”，叫了又捂嘴笑，像是在玩什么好玩的游戏。楚潇然由着她，不叫什么都应着。

楚潇然低看她。她仰着小脸，睛亮亮的，满是好奇，没有委屈，也没有埋怨。她还太小，不知“爹娘不在边”意味着什么。

楚潇然把她放下来，亲了亲她的额。

“亲爹？”

楚潇然又嘱咐了几句，这才离去。

周氏在一旁笑：“这孩跟公亲呢。”

他想起殷夜歌小时候。他第一次见殷夜歌，是在一个日，他跟着父亲去殷家客。那时候殷夜歌才十岁，站在桃树下，冷着一张小脸，谁也不理。可他的睛那么好看，清凌凌的，像山间的泉。

楚潇然把她抱过来，她就往他怀里拱，小脸蹭着他的衣裳，嘴里哼哼唧唧的，像是在撒。

那时候她已经懂事了，知别人家的小孩都有爹娘陪着，只有她，边只有周妈妈和偶尔来的叔叔。

“那我爹呢？”苾儿想了想，又问，“他也长的好看吗？”

“叔叔，”她坐在楚潇然膝，小手玩着他的衣带，“我娘是不是不要我了？”

如今，这个孩也有那样一双睛。

于是他说，“都好看。”

楚潇然正在给她扎小辫，手顿了顿。

娘姓周，四十来岁，自己的孩夭折了，正想找事。她见那孩生得白净可，又是孤零零的没人，心疼得不行，当下就应下了。

第七日傍晚，楚潇然说要去一趟。殷夜歌没问去哪儿，只是，继续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苾儿。”他低声唤她。

楚潇然愣住了。

从那以后，他便过起了两跑的日。

“你长得真像你娘。”他低声说，“可他不知你。他以为我把你扔了。”

楚潇然是在第七日回去接那孩的。

他心里又酸又。

“爹爹！”苾儿又喊了一声，抱着他的，仰着小脸笑，“爹爹抱！”

苾儿的睛眨了眨。

“苾儿，”他看着她的睛，认真地说，“我不是你爹。”

苾儿听不懂，但她记住了“好看”这两个字。她搂着楚潇然的脖，声气地说：“爹爹好看！”

百天的时候，苾儿会笑了。

苾儿眨了眨：“真的吗？”

“那不就行了。”周氏

“苾儿。”他低声唤她，“快快长大。长大了，我带你去见你娘。”

周氏在一旁解释：“这孩，见谁都叫爹。上回卖糖葫芦的来，她也追着人家喊爹。”

“等你长大了，我再带你去见他。”他说，“那时候他气也该消了，看见你这样可，一定舍不得赶你走。”

“他们有事。”

他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挠了一下。

那天她在周氏的箱里翻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楚”字。她把玩着那块玉佩，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叔叔姓楚，她姓殷，可如果叔叔就是她亲爹，她为什么不姓楚呢？

他的心得一塌糊涂。

苾儿的睛一下亮了：“什么秘密？”

她跑去问周氏。

孩像是听见了，小手动了一下，又沉沉睡去。

苾儿歪着小脑袋，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楚潇然想了想，换了一说法：“你爹娘有事，把你托付给我照看。你可以把我当成爹爹，但我不是你亲爹。”

白日里，他在殷夜歌那边守着，陪他说话，看他写字，听他偶尔冒的一句半句冷言冷语。夜里或者得空了，他便悄悄来这边，看看苾儿，抱抱苾儿，听周氏絮叨她今天吃了多少、睡了多久、了几回。

周氏哭笑不得：“对你好就是亲爹？那我对你还好呢，我是你亲娘吗？”

周岁的时候，苾儿会走路了。

楚潇然心里一。

楚潇然笑了，低看她。

苾儿当然听不懂，只是咿咿呀呀地哼了几声。

“你长得很好看。”楚潇然说，“因为你娘长得很好看。”

楚潇然笑了，可那笑容里带着一苦涩。

楚潇然低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在屋里睡着呢。”妇人引他屋，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孩可乖了，不哭不闹，吃了睡睡了吃，比我家那个小时候好带多了。就是夜里总要醒一回，抱着哄一哄就又睡了……”

“真的。”

“等你能听懂了，我再告诉你。”

她怀疑楚潇然就是她亲爹。

楚潇然失笑。

楚潇然。他看着那孩，沉默了一会儿，开说：“她叫殷苾。”

苾儿撅起嘴：“又是等长大。每次都说等长大。”

“你这孩，瞎琢磨什么呢？”

楚潇然：“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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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正在院里洗衣裳，见了他，连忙在围裙上手，迎上来：“公来了！”

故事三：你想见你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