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 31（11.12.13）

泥再度被丢了来。

她是折颜带来的狐狸，东华当然不会对她如何，但把她丢殿外的本事还是有的。

听闻东华帝君当年在界时，也曾有不少族女半夜爬床。

即便最后结果都是被丢门去，可因着帝君是“温柔抱起慢悠悠行至门外才丢”，她们对此都甘之如饴，只为那拥抱心动不已。

泥回忆起东华丢自己时的冷酷无情，甚至除了那拎着她的两手指，不留任何接的余地。

她心下暗，觉得此法好似有些用，倒也不在意摔得有些生疼的，跌跌撞撞起，寻了昨夜的角落，绕着圈盘下尾睡了。

太晨被异生莲池包围，东华帝君不喜，殿内都用的是挡暑的冰绡锦。

殿外异生莲池环绕，夜重寒意，其间灵力化作的寒气袅袅婷婷。

泥不是仙胎，修为尚低，半夜被冻醒时，鼻都僵住了。

她狠狠打了几个嚏，知到脑袋的昏沉渐浮，边在心里骂骂咧咧，边制定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

折颜上神托东华帝君照料小狐狸，不料第二日就将她照拂至寒气一事如同了翅膀般，在太晨内传开。

连宋得了消息赶过来看闹，一便瞧见木榻边躺着的某团。

“听说你把折颜的小狐狸整患病了？”他边笑着边摇扇，甚至还俯看了泥，摆明了凑趣的调侃模样。

东华不为所动，他坐在木案后，慢悠悠又斟了盏茶，弯了下角，“这只小狐狸，倒与折颜有的一拼。”

“一个是走兽，一个是飞禽，哪里得来的说法？”连宋摇摇，他看着小狐狸恹恹的模样，伸手挑了挑它趴趴的耳朵，惹来一记呼呼的怒瞪。

“呦呵，小家伙还灵？”

连宋来了兴致，蹲下去她的鼻，

泥缩了缩鼻，打了个冒着鼻涕泡泡的嚏。

东华瞧不下去了，他把手中茶盖一扣，“三殿下来此，究竟为何？”

连宋边逗着泥，边漫不经心，“还不是怨帝君过于招人？这不，昨儿又有人托我给你送东西来了。”

这样的桃讯息显然不是一回，东华掀了掀，单手在木案上轻扣，连宋怀里便凭空多了柄短刃。

男人带着磁的嗓音闲散响起，“不想要。”

连宋掂了掂那把短刃，脸上笑意愈胜，“帝君放心，我不会让那些孟浪的女仙们有闯太晨的机会的——”

东华未置可否，只懒懒支首垂眸，自顾自品茶去了。

连宋手指拨着泥的小尖牙，惹得她呲牙咬，他笑嘻嘻地再试探，

“帝君也不问问我是哪家的女儿，兴许你也喜呢！”

他语气夸张，“那是天族都不可多得的人。”

东华帝君半阖着眸，溢一声轻笑，“三殿下怕是忘了往日的风债，也不知晓成玉元君是否桩桩件件都有所耳闻。”

连宋立止了嘴，只是离去前还恋恋不舍，“别的我不多说了，这只小狐狸是真可，待她好了容许我抱两日呗？”

东华悠悠的目光旋即落在警惕竖耳的泥上，他刻意停滞了好几瞬，才了茶雾，“随你。”

——

这太晨里，是有小仙娥的，一个个都被叫知鹤的公主着。

听闻这位公主是东华帝君的义妹，掌太晨大大小小的庶务，寻常人轻易得罪不起。

她不喜仙娥过于貌，亦不喜仙娥在帝君面前脸，是以泥来天的第三日，才见到了太晨的仙娥。

仙娥们各个生得不挑，一些纵使端秀，脸上也留着可怖的胎记。

她们将一大盆油光发亮的摆到泥跟前，又垂着退立至一边。

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可泥乎乎的鼻堵得慌，本闻不到半气息，她耳朵耷拉下来，只觉得半都没有。

偏看了不远榻上的某人，他正姿态闲适地抿着茶，跟前站着传说中的知鹤公主。

知鹤公主生得明媚大方，对着东华时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少女姿态。

泥暗自咋，东华帝君可真抢手，哪怕他为人淡漠尘，依旧有不少女前赴后继。

同样的情况放在白真上就不一样了。

青丘向来奉行一夫一妻，女狐们有自知之明，自是不敢染指这位将来的北荒君上。

可归结底，白真还是脱离不了门第的桎梏，就如同白浅还得与天族联姻，但东华帝君不同，他乃天地共主，就算娶了凡尘女，又有何人敢置喙？

也正是因为他是天地共主，心系四海八荒，那尘外表下的心是空的。

熟识的人都知晓他情和善，不易动怒，即便被女人爬床，也从未有过责罚他人的念，这才有女仙大胆示。

但这又何尝不是不在意、不把人放在中的表现？或者说他里装了天下，却独独装不下一个人。

泥有些佩服地看了知鹤，拖着趴趴病殃殃的，到了那盆面前，拱着鼻开始吃起来。

“这便是折颜上神带来的小狐狸吗？”轻柔的女声响起，泥咬的动作只停顿了一下，就又继续。

东华略颔首，悠然，“弱、嘴又挑，真不知晓在青丘是如何长大的。”

泥看向他，在他也望过来时，呲着牙恶狠狠咬下一块，像是在无声反驳。

东华没忍住，间溢轻笑。

知鹤见他这样，以为先前的话语不过是在调侃，顺着他的话说，“这样可的小狐狸，知鹤也动心了呢，怪不得折颜上神如此宝贝她。”

泥咯噔一下，果不其然在下一瞬听到这位公主开说要讨要她。

她如今这幅狐狸这么丑，居然还能有这么多人争抢？

她不知的是，青丘的狐狸再丑，也丑不到哪里去，就算换了，骨里的灵气却还在，让人一见了都心动不已。

她默默咬着，思忖着若是被连宋或知鹤带到太晨外，逃跑的希望也大了些。

*

众所周知，堵着鼻吃东西，是没有味的。

泥吃得不尽兴，还满嘴都是油，默默等知鹤公主领人走了，这才到东华帝君旁边。

他果然低看向她。

泥佯装没瞧见东华的嫌弃，腆着脸要去蹭他的，“帝君，玄女好难受，帮人家好不好——唔”

话音未落，她狐狸脸兀地被张帕盖住。

东华手指隔着帕住她的脑袋，阻止她要蹭上来的动作，淡声，“自个儿拿着帕。”

泥瓮声瓮气，“没有手，不会。”

东华久违地受到一无奈。

他想将狐狸丢到殿外，可她如今病还未好，若不帮她，恐怕这只小狐狸没完没了。

“把脑袋抬起来。”东华妥协。

泥呼一声，乖乖照，仰起被油渍玷污的小脸。

东华拿着帕，细心地一寸寸过，泥眯着享受服务，耳朵也压成了飞机耳。

他的动作难得温柔，末了还替她了小爪。

东华看着小狐狸翘着尾一脸满足的模样，不知为何，伸手了她的脑袋。

真是只招人的狐狸。

——

太晨的日并不算难过。

泥这几日病得有些厉害，总是狂打嚏，啊啾啊啾地一个接一个。

这搞得她都没心思捣，整日恹恹地窝在角落里。

东华帝君似乎良心发现了，没再漫不经心逗她，甚至在泥叼着狐狸窝到他榻下时都睁一只闭一只。

飞的狐狸还没靠近他，就被他老人家一挥手清理净。

泥垂着大耳朵，没打采地将下到狐狸窝的边缘。

她吃不好睡不好，狐狸鼻也被堵住了，到了晚上，那呼声难免大了些。

——东华再一次被平缓沉重的鼾声吵醒，他无奈了眉心，目光落在不远的小狐狸上。

月光如般倾泻，狐狸被浸得好似柔的绸缎。

泥睡觉时从来都不好好盖被，这么一下，后爪一蹬，整只肚都了来，随着呼上下起伏着。

呼啦呼啦，狐狸嘴大张。

这样的睡法，难怪这病日日都不好。

东华哼笑，从床榻上起，雪青寝袍慢悠悠划过毯。

他折替她掂了掂被角，把她整只都严严实实盖住，正要离去，忽地目光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