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齐声答应，一转脸便没影了。

晚词：“那两位壮士是大人的家仆么？”

章衡，将方氏和刺客领给贺千，代他几句，带着晚词去了曹府。

曹承志与他二人在书房坐下，游家：“小的去请江先生来把脉罢？”

曹承志不想被谋士们知自己去找方氏，怕他们唠叨。他堂堂一方经略，诸事不得自由，难得任一回，还遭人暗算，真是可悲。

犹豫片刻，曹承志心知瞒不住，叹息一声，：“你去罢。”

章衡：“经略，卢保现在何？”

“在柴房里关着，我已审问过他，他承认自己一时气忿杀了白甲。他脾气向来有些暴躁，我也没有多想。如今看来，他必定是受人指使，故意杀害白甲，利用方氏引我彀。可恨我如此信任他，唉！”

曹承志一手握拳，无力地捶在炕桌上，神情半是懊恼，半是失望。

章衡宽他：“幕后主使对经略了解非常，敌暗我明，防不胜防。若不是少贞提醒，我也被他们蒙混过去了。”

曹承志将意外的目光投向晚词，：“小范主事，你是如何看破的？”

晚词莫名其妙地看着章衡，明明是他自己看破的，为何说是她呢？

章衡笑着看她一，好像在看一个害羞说不话的下属，替她解释：“白甲的案一直是少贞在查，起初她怀疑经略指使卢保杀了白甲，正苦于证据不足，张家卤店的伙计李四前来作证，说他亲看见卢保和白甲起争执。”

“张家卤店生意繁忙，每日，来来往往少说也有两三百人，时隔几日，一个伙计为何还能把卢保的穿着长相，和白甲说的话记得清清楚楚？故而少贞认为这个李四有些可疑。”

晚词默然，李四确实可疑，但她当时沉浸在破案的兴奋中丝毫不曾察觉。

她低看着桌布上的纹，听章衡接着：“差人暗中调查李四，发现他半个月前打了一对金镯。这李四多半是被人收买了，收买他的人看似针对卢保，其实是针对经略。经略为人仗义，得知手下杀了一个女人的丈夫，必然过意不去，何况这个女人曾是经略的枕边人。”

“案查到这里，少贞认定是个圈，于是告诉了我。我知经略位权重，多的是人想取而代之，故而不敢大意，预先派人埋伏在白寓内外。”

“原来如此。”曹承志赞叹地抚须颔首，：“小范主事心细如发，机聪慧，真是不可多得的能臣吏啊！”

晚词脸上辣辣的，因章衡事先叮嘱，无论他说什么，只答应，也不好反驳。

曹承志又：“可是我还有一不明，章侍郎，你如何肯定我今晚会去白寓？”

章衡微微一笑，：“因为监视白寓的差人昨日告诉我，方氏退回了经略送的东西。我想经略今晚一定忍不住，要亲自登门探望。”

总是男人最了解男人，曹承志固然有些尴尬，也忍不住笑了。

江书记和游家在门外等了半晌，听见谈话暂停，方才敲门来。

江书记替曹承志把了脉，：“幸而只是一般迷药，睡一觉便没事了。”

章衡：“既如此，经略早休息罢，我们告辞了。”

晚词跟着他站起，曹承志：“小范主事，你于曹某有救命之恩，恕今晚不便多送，改日请你和章侍郎过来吃酒。”

晚词忙：“下官万万当不起救命之恩，若不是章侍郎英明果断，今晚也难成事。”

曹承志：“小范主事不必谦虚，曹某为官二十余载，见过的青年才俊不计其数，鲜少有你这般聪明的。也是章侍郎慧识珠，收了你门生。”

晚词连几声过奖，和章衡告辞门。

谯鼓正打三更三，只见银河耿耿，月光都没了，走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晚词问：“大人为何不告诉曹经略是您自己看破的？”

章衡：“告诉他，万一他要把女儿嫁给我，岂不麻烦？”

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原因，晚词不觉好笑，：“您就这么不待见曹小？她虽然鲁莽了些，人还是很好的。”

章衡：“这等说，你为何不愿娶她？”

晚词想说自己家平平，不敢攀，话说，不知哪个环节了错，就变成：“我有心上人了。”

章衡以为她会说不敢攀之类的话，闻言一愣，侧借着鞍前的灯笼，见她神情有些慌，弯起角：“是谁？”

晚词别过脸：“恕卑职不能告知。”

章衡戏她：“莫不是有夫之妇？”

晚词不作声，章衡故作正，：“范主事，这不是正，我劝你趁早回，免得越陷越，难以自。”

晚词何尝不知自己一个有夫之妇，惦记着他不是正，可已走到这一步，还能回么？回了，她又该往何去呢？

这黑茫茫的夜，寒风迫，冷气侵人，她哪里也不想去，就想和他在一，能走多远是多远。

章衡知曹承志是有恩必报的人，来日无路可走，或许他能予以一线生机。

卢保次日被移刑，关死牢。天得知曹承志遇刺，十分震怒，下令彻查此事。太特意来到曹府探望，曹承志在他面前又把范宣夸了一通。

“殿下，说来惭愧，老臣也算经多见广，竟未看这是个圈，反倒是小范主事，年纪轻轻，机智过人，真是后生可畏啊。”

太温言：“公久在边关，对官场这些伎俩难免有些生疏。父皇说了，一旦查幕后主使，绝不轻饶。”

太心知倘若曹承志遇害，新上任的辽东经略多半便不是自己的人了。

故而也很庆幸，回去将范宣请到府上，吃了几杯酒，赏了一幅颜真卿的字。

晚词自觉受之有愧，了太府，径直来到章府。

其时雨蒙蒙，家领着她走到湖边，指了指湖上的一只乌篷船，：“少爷在船上呢，我叫人送您过去。”

第八十二章

海松果

晚词撑着一把紫竹伞，将装字帖的锦匣搂在怀里，登上岸边的一只瓜船，徐徐靠近湖心的乌篷船。天灰暗，风势甚大，得浪翻涌，如雪飞舞。乌篷船晃晃摇摇，上面的一灯火像雨中的萤。晚词闻到酒香，再看章衡穿着海青长袍，坐在篷内饮酒。他见她来了，起走来扶她。“画船载酒听雨声。大人好雅兴！”晚词笑着先将伞递给他，方才搭着他的手上了船。章衡也笑，：“我难得清闲半日，偏偏你又找来。”篷内酒香更，桌上摆着清一的银翠宾笛壶，银翠桃杯，银翠果盒。

晚词撑着一把紫竹伞，将装字帖的锦匣搂在怀里，登上岸边的一只瓜船，徐徐靠近湖心的乌篷船。天灰暗，风势甚大，得浪翻涌，如雪飞舞。乌篷船晃晃摇摇，上面的一灯火像雨中的萤。

晚词闻到酒香，再看章衡穿着海青长袍，坐在篷内饮酒。他见她来了，起走来扶她。

“画船载酒听雨声。大人好雅兴！”晚词笑着先将伞递给他，方才搭着他的手上了船。

章衡也笑，：“我难得清闲半日，偏偏你又找来。”

篷内酒香更，桌上摆着清一的银翠宾笛壶，银翠桃杯，银翠果盒。

两人对面坐下，晚词将锦匣放在桌上，却见果盒旁有一把折扇，湘妃竹的扇骨，好生熟，目光登时生了也似。这是她当初落在香铺里的折扇，上面有她的题诗和名字。六年前她叫人送给他，他如今拿着它在这船上什么？

章衡：“少贞，你找我有事么？”

晚词回过神，看他一便垂下睑，：“太因曹经略之事赏卑职一幅真卿墨迹，原是大人的功劳，卑职已腆颜受了许多夸赞，这幅字万万不能再受了。”

章衡：“真卿墨迹我家也有几幅，太给你，你便拿着罢。”

晚词极力推辞，态度决得不像是拒绝一幅真卿墨迹，而是一份她或许无法承受的情意。

章衡打开锦匣，拿字帖儿看了看，又放回去，：“既然你不要，便扔了罢。”说着向湖中一抛。

晚词大惊，急忙探去打捞，乌篷船因她的动作剧烈摇晃，浮在面上的锦匣一下被浪推远。

晚词当即便要下去，被章衡从后抱住，她一时也顾不得害羞，使劲推他的手臂，跺足：“先人真迹，何等珍贵，你怎么一不惜？快松手，让我下去捡回来！”

章衡：“那是我的东西，我想扔便扔，你急什么？你若真心惜，为何不自己留着？”

“我……”晚词语，瞪着睛看锦匣越漂越远，痛心疾首，泪在眶里打转，终于忍不住落脸颊。

章衡手背上一，低见她哭了，方：“呆，你摸摸我袖里是什么？”

晚词伸手一摸，竟摸到卷轴，原来那锦匣是空的。醒悟过来，她又喜又恼，：“你耍我！”

章衡笑起来，松开她，倒背着两手，：“哭哭啼啼的，你到底是不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