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雅的年轻人，令人完全想不到他竟是历史中以施政严猛著称的循吏。

然而细细一想, 他的祖父是竹林七贤之一的名士山涛，在西晋官至司徒，父亲是山涛诸中成就最的五山简, 被认为平雅有父风, 去世前官居征南将军, 前人的形貌气质完全符合山家家风，反倒是走上循吏路线比较奇怪。

“苏峻之后, 扬州籍文书大多焚毁, 丞相遂下令扬州刺史诸郡县重修籍。彼时家公为会稽内史，此事我知之甚详, 如今离上次造籍不远, 山君却一上任便推行重新检籍, 未知是何理？”

东晋特人普查被历史学家称为土断, 主要工作是清人, 将北方南下的侨民、民变成编, 和当地的南方人一样用黄纸记录籍，方便官府定期收取赋税，征发徭役。

整个东晋期间先后行了四次土断，最有名也规模最大的一次土断由桓温主持，史称庚戌土断。

少有人知的是，东晋朝廷行的第一次土断尝试发生于苏峻之后，由从庾亮手中拿回朝政大权的丞相王导主持行了扬州的籍重造。

桓温实施土断之时，是他在北伐之战中收复旧都洛大胜而归，威望权力都接近之时，土断政策收效显著，从豪大族手中回收了大量人，堪称他在东晋内政上取得的最大功绩，为后来的伐燕之战与淝之战奠定了经济军事基础。

而王导一直是一名以柔克刚的政治家，擅长用超的政治手腕在弱势逆境中达到自己的目的。

苏峻之刚结束，他就趁籍被毁的机会推行籍重造政策，将落在白籍里不收税的侨民化为黄籍，细无声地解决了东晋初年侨置郡县留下的籍混问题。

这次重造不仅让百年后的沈约大为慨咸和籍的确详细，也让初司徒府的王琅刷新了对王导的认识，确认他看似聩聩无为，实际仍是一名手段老辣的明政治家，东晋政坛当之无愧的栋梁石。

不过这些话没必要说给山遐听，因此王琅心中快速闪过了许多想法，表面上仍然不动声，等待山遐的答案。

“回禀府君，余姚本为小县，吴末已升为大县，土地广阔，人稠密，而登记在籍者不过数千，远少于下官所见。藏多则赋税不丰，倘若朝中加税，则又迫更多人投豪或沦为匪贼。下官以为，若治理余姚，当务之急在于检括逃，充实籍，并将县中藏逋亡者绳之以法，以儆效尤。”

山遐回答的姿态有礼有节，既不因为她是女而有所轻忽，也不因为她是长官而谦逊卑下。见识不能算很明，但对余姚首弊判断正确，为官有志向有担当，王琅听得暗自，觉得他和族人王彪之情有些相似，或许说得到一起去。

不过王彪之从会稽检括三万余逃，郡里一都没翻起，其中固然有借了桓温威势的原因，但着实称得上能臣吏。两者相较起来，王琅还是更看好把事情成功的王彪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