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卿拿着手绢儿泪，很快把一张手绢儿打了。

大田叔知，袁妈给她了一包袱手绢, 连忙打开包袱，拿了一把递给珍卿。

大田叔把包袱重新放好, 在一边连声地劝：“大小, 你这睛才好起来, 可别放开哭, 仔细一会儿睛疼啊。”

旁边的乘客就问杜三叔：“你们是哪儿来的啊？要上哪儿去？”

杜三叔就未语先笑, 跟人络地说：“我们就是本市的，往南边投亲。”

邻座的旅客们，借着问籍贯乡土, 旅途的目的地，慢慢地都攀谈起来。

刚才珍卿跟杜太爷喊的话，同车的很多人都听见, 就好奇地打听珍卿是怎么回事。

听说珍卿要去海宁上学, 好多人都评说起来。

说现在真是时代变了, 报纸上天天喊“男女平等”，一会儿要放脚, 一会儿要放, 一会儿要争取上学，一会儿又要婚姻自主……

有一个中年男人说, 这女界一说解放, 女人们想要的权利是越来越多, 事挣钱倒还是男人的职责, 天底下不该有这样没公理的事。

有个像知识分的女青年, 就跟发此刺耳言论的人, 有理有据地争论起来。

她说女要跟男，拥有平等的权利和地位，自然要先有相等的能力和机会。

要有相等的能力和机会，自然非要先有受教育的机会，既不能在上有残缺，也不能过早地结婚生育。

所以，妇女要争取解放、教育权利和婚姻自由，是合情合量的，天公地的。

这位知识女青年，话语说得铿锵有力，气魄惊人。跟他同行的一个男青年，也很自然附和她的话。

有人觉得这俩人狂言逆耳，有人觉得他们的话振聋发聩。

总之，大家七嘴八地议论，得整个车厢，像是开座谈会一样，气氛烈地很。

珍卿听这些人说话，想这个固的旧世界，不会因为建了一个民国的招牌，它说过去就过去了。

但旧势力旧思想虽然顽固，而新思想、新人，也已经茁壮地成长起来了。

这一会儿，珍卿早止住了哭，她之前才害过病，着实不宜多哭。

她有儿蔫耷脑的，冲着车窗，盯着外面的风景看。

人们说话说得火朝天，她也没有兴趣加。

这一车厢的客人说话，也真是南腔北调的，说禹州话的也有一些，但很多人都不是本地音。

珍卿知，他们很多人，都在尽力地说官话，或者叫国语——这时候也称作普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