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都完之后，陆为帐篷睡了一觉。白天的野外温度，连带着帐篷里的温度也，睡觉不用裹得严实，躺着很舒服，他很快就睡着了。

阿力看着队长这个样，笑起来：“队长，你像林记者的爸爸一样，还给她盛汤啊？”

阿力就坐在她对面，问她：“你是首都北京来的，北京是什么样呀？”

“估计路上能碰上桑杰。”陆为一边说着，一边走了帐篷，拿自己的杯了两大。昨晚追击走得太急，没顾得上的事。路上吃的又都是糌粑，更是得要命。

夜里的温度降得太快，因大风的缘故，今夜的气温似乎比前几晚更低了一些。

北京是什么样？这该从何说起呢。

他好像真的对自己有喜。

“哟，你力气不小诶。”阿力嘻嘻哈哈地看林瑾劳作，正巧陆为在此时来了。

陆为失笑：“不然我废老远路把这些从野川带过来什么？”

她也是第一次拿枪杀人，生命倒在了自己的手中，难受持续了一阵，如今已全然不察。大概因为在这里，杀人是件太平常的事。而她对于死人太熟悉了。她成长的每一个环节都在面对死亡，这件事如影随形，伴随她到了十九岁。

阿力更起了兴趣：“我有外国女人的画报，但还没亲见过外国人呢。啥时候可可西里太平了，我也要去一趟北京，去看看外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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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渐渐积起云的天，说：“可可西里真，天晴的时候，天也。”

带着功利心而来，却没想到这里一功利都没有。

林瑾也在新扎好的帐篷里浅浅睡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是陆为掀开帐篷布，叫她到隔的帐篷里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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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问题，她问过陆为。陆为说，他会一辈待在这里，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离开可可西里。

太移动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卓乃湖的碧蓝现在了视野之中，远还有一黑的帐篷。

林瑾听着他俩的对话，也微微笑了笑。

于是拒绝：“不用了。”

她睡惺忪，着睛跟在他后面来，发觉天已经黑透了。

这大概是在和哥哥一起生活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哥哥虽然她，可也总是教她自己的活要自己。

瞧这天气，估计这两天就要下雪，这下可以不用挨冻了。

“当然。”阿力明媚的笑，踩着引擎盖爬上了车，解开陆为绑着的绳结，对车下的林瑾说，“帮忙接一下。”

陆为的话虽然直白得让她难以适从，但这一路的几次试探，让她成功地确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阿力就是有这个力，他只要一笑起来，边的人就能短暂忘却了自己的烦心事。什么事经过他的笑容的放大，似乎都变成了大喜事。

巡山队多一个神枪手，盗猎者们就多一分顾忌，羊们也就多了一条活路。

“前几天就在西边那个丘上，我跟威哥去打兔。我就跟威哥打赌，说三枪之内能不能把兔打下来。结果我第一枪就把兔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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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瑾笑了。

这一趟缴获的东西不只是帐篷，还有四把枪和一箱弹。

“一辈？”阿力挠挠，“那不会吧。等到可可西里没有盗猎者了，就不用守下去了。总有没有盗猎者的那一天的。”

“我？我是给开厂的老板开货车的。”阿力乐呵呵地回忆往事，“那时候我爸爸听说，可可西里的巡山队有编制，想让我也有个编制嘛，就让我过来了。来了之后，就一直跟着陆队长了嘛。”

阿力疾手快地抱起盆就躲：“队长，不兴这么占便宜的。我爸爸还好端端活着呢，可不能认你爸爸。”

陆为问：“再给你件衣服？”

“要是让你一辈守在这里，你愿意吗？”

她知这样的观念差距产生的原因。

别说编制了，阿力到了可可西里，连正经的工资都没发过一回。偶尔其他的队员来替他守卡，换他去治多县消遣轻松几天的时候，还是陆为自掏腰包给他几十块钱。

她不习惯这样的寒冷，拢了自己的棉外和围巾，将手在兜里保。

但她不想打击阿力的纯真，微笑起来：“对。总会有那一天的。”

一次两次的打击或许会让他们消停一阵，但只要巡山队一放松下来，盗猎者又会像麦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陆为作为巡山队的队长，对于盗猎和巡山的事，知的远多于阿力。他知藏羚羊产业的大利益，知巡山队对于打击盗猎的艰辛刻苦，也知在盗猎者的背后势力难以本清除。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好办了，倘若他喜自己，就不用担心他半路反悔不带自己去太湖。而且在可可西里这样的地方，人安全也得到了一重保障。

“格尔木的。”

“阿力，你是哪里人？”她问。

陆为快答应：“行，记住了。”

她不习惯看别人活，而自己作上观。除非别人特地代了不让她动，不然她多多少少要上去分担工作的。

那抹红取悦了陆为，他重新踩下油门，车接着朝卓乃湖哨卡的方向往回开。

陆为去查了数量，挑了把步枪放在车上，剩下的三把都留在哨卡，给刘威和阿力增加火力。

“队长，你下回去，要是去西宁看尕斤，给他烧只兔过去。那小最喜吃兔，估计死了在那边，也想着吃这一呢。”

林瑾想了想，说：“北京是一个大城市，很繁华，街很净，有很多楼大厦的。”

林瑾脸上浮红，小声说：“知了。”

两人闲聊了片刻，阿力也闲不住，拿了一些帐篷材料，在原有的那帐篷边又扎起一，说是给林瑾晚上住的。

————

陆为佯凶了一句，也不怎么用，阿力还是闹闹的，先夸耀自己的鱼汤有多么味，又说自己的枪法有多准。

陆为把林瑾的盆放在她面前，又伸手去拿阿力的盆，说：“你爹给你也盛碗。”

而阿力却对可可西里的未来有着乐观的判断。

这是让林瑾意外的回答。

她低看了自己穿满了衣服的，就算再给她一件衣服，又能在哪里呢？

林瑾在帐篷外的小扎上坐着，手里捧着杯，喝阿力新烧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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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的东西他还想着帮林瑾布置了，她却摆摆手：“这些我自己来就好。”

这意味着，在陆为的潜意识里，并不觉得可可西里能够摆脱盗猎者的枪声。

“来到可可西里之前，你是什么的？为什么会来到可可西里呢？”

阿力已经烧好了晚饭。

“那就少说话，吃饭。”

她见证了一场枪林弹雨的对决。真正的激战并无国电影里的那些彩的慢镜，生与死就是一瞬间的事，噗呲一声，呼也就没了。

林瑾看着窗外的风景，心情隐隐有些舒畅。

了旁边的帐篷，温度一下回过来，风也没了，坐下就舒服。

两人不再说话，林瑾从糌粑袋里拿糌粑来吃，自己吃一块，然后递给陆为一块，反复几次之后，肚差不多也都被填饱了。

他的枪法是陆为手把手教的，陆为那时候就觉得他有天赋，所以把他放在了最常和盗猎者枪战的哨卡上。如今他的枪技越来越厉害，陆为也与有荣焉。

这些缴获的帐篷，用料和大小都比他们原先用的好太多，肯定也更能保温防。

他钉棚钉还不熟练，锤总是砸歪，但好在力气大，很快也就扎好了。

她重新把袋放回后座，这一回特地没使力，姿势自然得多。

“小威送人去保护站了？”陆为问。

阿力也要跟去，林瑾拦住他，指了指车上绑着的东西：“那些是在野川缴获的，你能去解下来吗？”

从昨夜的追逐开始，这个夜晚发生了很多事。

阿力：“嗯，大早就发了。”

林瑾就站在车边，伸两臂从他手里捧过牦毡，抱了个满怀，又放在一旁的地上。

这一趟行程，原本只是想去太湖找哥哥，没想到节外有枝。

可就算这样，来到这里之后的阿力，却再也没生过离开这里的心。

车停在帐篷前，阿力迎接两人回来。

只要这片土地上还生存着藏羚羊，盗猎者就永远不会完全消失。

“路上是不是有很多外国人？”

他想去北京的理由，不是想去看首都，也不是想去验城市的繁华，而是想看看外国人。

“队长，这些帐篷毡能分我和威哥一吗？我俩正好把哨卡的帐篷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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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力两放光：“队长真好！”

“嗯。在最繁华的街，王府井，或者是西单大街，就能看见外国人。”

陆为一坐下，就拿起林瑾的盆，给她舀了鱼汤，泡在了饭里。

一人一小团大米两条烤鱼，要多少有多少的糌粑，以及一锅只有鱼的鱼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