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第十五夜：破晓

火车一路向西，从北京奔向青海，终于缓缓在格尔木停下。

原的夏天，晴天时万里无云。海地区稀薄的空气让太光毫无保留地晒在人上。独自一人站在火车站广场中央的林瑾，浑像被镀了一层金边，闪着细微又明媚的光。

她来得太急，没买到卧铺的票，甚至连普通的坐席都没有，两天一夜的时间全然在车厢的衔接度过。

昨夜没有睡好，现在的她蓬垢面，和神都不算好。浑浑噩噩的一气被想见到陆为的望吊起来，倒也无惧于的烈日。

此时正值午餐的饭，广场上买玉米、馒和盒饭的小摊贩们生意还不错，而兜售车票的黄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一边吃着饭，一边闲侃着最近发生的大事。

林瑾从他们边走过，恍惚间从他们那儿听见了陆为和阿大的名字。

她转看去一，那群黄们又纷纷闭上了嘴缄不言，大概是所说的话题并不好在大广众之下宣之于，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林瑾没有过多驻足，只往外走去。几十个小时的车程上，她只吃了两个馒，空空的肚有些撑不住，她想，自己需要吃东西来支撑着自己的力。摊贩售卖的玉米馒固然能充饥，但她更想吃带汤的东西。

短别格尔木几个月，除了气象的变化，火车站附近这一带跟以往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林瑾正想着汤，就闻见一熟悉的香味。

她抬看去，是那家陆为带着她在格尔木兜圈时见到过的藏面馆。那时候两次路过它，也没让他停下车尝一尝。此时再路过，她走了那家面馆。

面馆客满满，林瑾一个人来，跟一伙本地人拼了桌。

小小的面馆上下只有一对夫妻在经营，等面需要一段时间。林瑾用桌上的壶倒了杯茶喝，就听见拼桌的那几个本地人用藏语聊起了天。

“总算被抓了，都多少年了，每年都说一定抓住他们，可就是怎么都抓不住。”

“也是想不到，这么有名的老板，竟然不是在可可西里被抓住的。”

“听说巡山队那帮人来了好几个，他们老大受了伤，他们来把人接回去。”

林瑾啜着茶，一双亮亮的睛沾染了些许茶的气。这些人话语中的指向太明显，可可西里和巡山队，说了很多年都要抓住的人，那应该就是陆为的野牦队和阿大那伙人。

阿大被抓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巡山队的老大受了伤，又是怎么回事？

陆为回到青海也不过才三天时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连路来的黄和路人，都探讨着新鲜的见闻。

林瑾想得知更多的细节，然而那几人话尚未说尽，老板便将面端了上来。她的面随其后现在了面前。这件尚未讨论完的事，在她心里留了个问号。

吃完了面，林瑾朝着当初陆为带她去过的那家“昆仑宾馆”的方向走。当时陆为就告诉过她，宾馆的张老板是多吉的夫，也是巡山队的自己人。关于陆为和巡山队的事，问张老板应该会有个结果。

她依稀记得路，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没一会儿，昆仑宾馆的招牌现在了前。

这家旅馆里只坐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见到林瑾来，她站起来招呼：“，不好意思，我们家今天不营业。你往前边走走，那里有别的旅馆能住。”

林瑾看了一宾馆楼梯上的封条，问她：“你是老张的女儿吗？”

小姑娘，林瑾又问：“你爸爸呢？”

小姑娘说：“我爸爸去公安局笔录去了。，你不知吧。有一个很坏很坏的人，在我家的宾馆被抓了。虽然这几天不了生意，但那个人被抓了呢！”

林瑾对她微微一笑：“那你知公安局在哪里吗？”

“很近的！”小姑娘兴奋地从柜台里来，跑到门给林瑾指路，“你从这里过去，前面再前面的那个路往左边拐，一直走到就是了。”

“好，谢谢你。”

林瑾了门，照着她说的路朝公安局走去。一路几十个小时过来，她知，此刻的她离这一趟行程的目的地近在咫尺。

她又一次千里迢迢奔赴而来，只为找一个答案。

拐过一弯，公安局果然就在视线的那一端。公安局门停着警车，也停了好几辆吉普车和越野车。有一辆车的车牌，林瑾曾在巡山队的保护站前见到过。另几辆车的牌照很陌生，但车型比起巡山队的那一辆，显然更新且更昂贵。

门卫拦住了林瑾，问她有什么事。

林瑾说：“大叔，我想请问一下，前几天这里是不是有个叫阿大的人被抓了？”

门卫摆摆手：“谁被抓了，我不清楚的。姑娘，你要是找人，有没有认识的警察。我帮你打电话。”

这是在格尔木，林瑾唯一认识的人就是宾馆的老张。她没法联系某个的警察，便想着在这里等着老张看看。他来笔录，那也总有来的时候。等他来了，或许就能问一问。

太很大，门卫见她等在门，好心邀她了能遮的岗位亭里小坐。

大叔还算情，给她倒了，怕她无聊，又与她闲侃。

“姑娘，你是来找谁的？阿爸？”

林瑾摇摇：“不是。我来找我男人。”

“他被抓里了？”

林瑾依然摇摇：“不是的。我也不知他在哪里。”

她一边等着，一边喝着。等了没一会儿，果然看见几个人从公安局里来。

她从岗亭透明的玻璃里望过去，那几人之中不仅有着昆仑宾馆的老张，也有曾在保护站有过几面之缘的藏族小伙多吉。还有一个汉族人，林瑾记得也是巡山队的。

她放下杯，跟大爷匆匆了声谢就快步走了去，在他们上吉普车前，开叫住他们：“多吉！”

在藏区，一块砖掉下来就能砸中三个多吉。但前的多吉就此一个，听见有人叫他名字，诧异地转过，就瞧见了一个白皙小的姑娘，一的学生气，和这里的犷格格不。

几乎是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多吉就认了她。

“啊！你是北京来的，找哥哥的那个！你怎么在这里？”

林瑾，走上前去，直说来意：“我是来找陆队长的，他跟你们在一起吗？”

多吉惊奇地挠挠：“找队长？诶？你听说了？这消息这么快都传到北京了吗？”

“什么消息？”

“阿大被队长抓了呀！”多吉笑起来，指了指公安局里的方向，“就在里面关着呢。北京已经知了吗？”

他的笑一贯都极染力，林瑾一看，便也微微笑了起来：“阿大被抓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队长回来的那一天。那天队长和尼玛一块儿，把阿大骗去了夫的宾馆，一下就抓住了他。”多吉乐乐呵呵的，连带着一旁的老张也乐乐呵呵的。

“那陆队长，他现在也在公安局里吗？”

多吉摇：“没呢。队长受了伤，在医院呢。诶，你找队长的话，我们正好要去医院看看队长。要不然一起？”

林瑾笑，坐上了多吉的车。

坐上了车，她才想起来，这辆车便是她刚到保护站，陆为让多吉送她离开时的那一辆车。那时，若非这车的火坏了，估计陆为也下不了亲自带她去找哥哥的决心。

此时此刻，车还是这一辆车，然而境地全然不同。她和陆为早已不是陌路人，而巡山队有了她寄来的钱，将该修缮的车都修缮了一遍。如今他们还抓到了如今可可西里最大的盗猎分，让可可西里迎来了短暂的可供息的太平。

多吉常年在可可西里开惯了车，车技野蛮，方向盘猛地转，油门呜呜地踩，很快飙到了医院门。

陆为送来医院时在急诊室，手术过后了住院。昨天多吉来看过他一回，今天已经熟门熟路，带着林瑾和老张上了楼。

站在病房门前，林瑾的脚步停了停。

她拉正了自己的领，摘了上的，重新绑了绑发。

分别的时候，陆为让她好好生活。这是她答应了他的事，她不能言。生活的好坏或许不只于表面，但她想以更好的样现在陆为面前。

怕里的护士在一些私密的检查，多吉久违地礼貌起来，敲了敲门再推门去。

里果然有个护士，正在为患者测量温。瞧见几人门，护士有些意外：“你们找谁？”

“13床的陆为。他人呢？”

护士瞧了13床空空如也的病床，皱着眉说：“他早上就院了，你们不知吗？李医生让他静躺七天，这才几天呢，你们亲友的也不劝一劝。枪伤是那么好养的吗。”

“院了？”多吉略有些尴尬，转看了林瑾一，又看看护士，“不好意思啊，那我们这就走。”

三人从哪里上的楼，又从哪里下去。到了楼下的小卖，多吉掏枚币打了个电话。

林瑾站在半下午的太下，仰面看了一会儿蓝蓝的天。一朵云都看不见，这天气好极了。

多吉电话结束，叫住林瑾，把她从对蓝天的欣赏之中拉回。

“队长应该是被尼玛接回保护站了。队长就是这样，离开可可西里一天都难受。这回在北京那么多日，又在格尔木呆了几天，肯定早就想回可可西里去了。”

林瑾笑笑，陆为那个人的确是这样，一心挂念的，都是那片圣洁的土地。

“那没事。知他没事就好。你们去忙你们的吧。”

“啊？我把夫送回宾馆就要回保护站。你要见队长，不如跟我一起去？”

“不用了，我去火车站就好。快开学了，我也该回北京去了。”

她笑着摇了摇。在这里，她已经找到了她的答案。

她的人生总是在经历一场又一场的离别，就像从光明步黑暗，一切属于她的光亮都在远去。可有一个来自可可西里的男人，在她昏暗无边的孤独之中挑起了一盏灯。

陆为还活着。

她的灯火依然明亮璀璨。

多吉犹豫了片刻，想着格尔木也算是城市，林瑾就算一个人也还算安全，且这里距离火车站也不是很远，便同意了她的话，带着老张上了车，和林瑾告别。

她望着他们的车远走，想起自己忘了代多吉一句，别告诉陆为自己来过。他在可可西里，要心的事已经够多了。既然他平安无恙，也就没必要让他知自己跨过半个中国来到这里，却连他的面都没有见上，就匆匆离开。

不过没代也就没代吧，她对此也没有什么执念。

离开了医院一带，她找路边的小摊贩问了问路，摸清了火车站的方向，慢悠悠地朝回走。

阿大被抓了，陆为安然地了院，好消息突然接连击中了林瑾那颗习惯了把事情往坏想的心。此刻的她是无比放松的，走在格尔木的街，内心竟然诞生了一安宁的归属。

前所见的一切，都是那样的好。

街宽宽窄窄，她的目光随意转，一路上边走边看，偶然间瞧见了路边一个小店面，挂着邮局的招牌。

格尔木的邮局，林瑾不可谓不熟悉。以前哥哥会来这里给她寄信，上一次从可可西里回到北京后，她将钱从北京也是汇到了这里。只不过她当初以为，所有的邮局都会像北京的邮局那样亮堂宽敞，却不想它也可以是这样的模样。

窄小的一间门面上只挂着一块褪了的布招牌，门的邮筒挂着生锈的锁，上沾着灰尘和鸟类的粪便，投递却是净净，里装满了人们要寄的书信，满是关心与挂念。

林瑾站在那间门面前，仰看着它的招牌。一些过往的回忆，或甜或失落，杂着向她涌来。过于丰富的情充斥了她的信，让她没察觉到，那小小的门里走了个人。

门太小了，两个人错不开。

那人无意间与林瑾的半边相碰，一句“抱歉”在嘴里，却在看见她的那一刹那骤然失语。

林瑾抬起眸，无意地一瞥，却是震惊地看着前的男人。

他大，壮。细密的胡茬爬在他的下颌，而凌厉的目光里装着一个完整的她。

这是陆为，是她来找的男人。

在这里见到她，陆为的诧异绝不逊于她。几天前告别的时候，他总以为下一次见面会在遥远的将来，却不想只是几日的时光，老天爷就将她再一次送至他的面前。

他刚刚才寄了一封给她的信，告诉她阿大被自己抓了，想将喜悦分享给远在北京的她。

却不想走邮局，却见到了他这几日在病床上朝思暮想的人。

四目相对，视线与视线，没有人说话。他与她之间似乎也不必说话，就只是这样看着彼此，所有的思念和心意，便已如，注彼此心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短暂地停驻，不知过了多久，林瑾忽然受到了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揽了怀中。

陆为抱着她。抱着他在生死一线时，脑海中下意识浮现的林瑾。抱着让他的思念一次次飘向遥远的首都的林瑾。抱着同他一起，历经一场苦旅、穿越了整个可可西里的林瑾。

他知，她现在这里，是来找他的。

林瑾对死生有着天赋般的灵，受到他刚经历了一场死生较量，她便来到了这里。

在他的怀里，林瑾微微用力，挣扎了一空间，仰着问他：“他们说你中了枪伤，在哪里？”

陆为轻笑一声，低看看她的脸，又抬摸了摸她的发：“脸都晒红了。车上说吧。”

他的车就停在路边，刚才林瑾只看着路边的邮局，竟然也没察觉到路上一辆偌大的吉普车停着，现在一看，才发觉它扎得很。陆为揽着她坐上了副驾驶座，自己绕回一边上了车。

夏日炎炎，并非当初的冰天雪地，吉普车的火一就着，陆为把着方向盘，将车开了这条小。

时隔几个月再次坐在这辆熟悉的车上，这车里依然弥漫着当初的那来自于旷野的腥味。副驾驶的车座上还铺着她那时没有带走的垫，夏天坐在上太了些，却也柔得很。

车行驶在格尔木的街，这场景，像极了第一次在格尔木告别的那一回。

林瑾忽然笑了笑，睛眯眯地，看向陆为。

陆为也带着笑意：“怎么了？”

“我都不知你要带我去哪里，就上了你的车。”

“上了我的车，就没后悔药吃了。”

陆为一脚油门下去， 林瑾笑容更甚。多吉不愧是陆为一手带来的人，他那野蛮的车技恐怕也是学了陆为的风格路数。也可见当初陆为带着她在城里兜圈的时候，是多么压抑着自己的本。

车开了很久。

林瑾时不时浅笑着看边人一，又在他转要跟她对视时转走目光。她温柔的笑在陆为心里一次又一次地勾着，把他那些恶念又勾起来。

才分别几天，当她回到自己的边时，陆为才发觉，自己真是想她想得不行。

城区渐渐落在了后视镜中，窗外的景逐渐荒芜，车停在了一四周见不着人的地界。手刹一拉，车门落锁，发动机嗡嗡的声音渐渐消失，耳边只有开了条的窗外，传来的呼啸风声。

“晒不到太了。”林瑾转看向他，“你的枪伤是怎么回事？”

陆为玩味地问：“这么远过来，你是来问这个的？”

“是的。”

她很认真地了。她就是受到了他危险，才过来一趟。如今他就在自己面前，自然想问一问，他上所受的伤到底怎样了。

刚才在医院，听到护士说他受的是枪伤，她的心是实在了一阵的。

陆为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手顺势向下，摸上了她的脸颊，又覆盖上她的脖颈。他糙的手掌给她带来的熟悉的觉，一酥麻从肤直抵大脑层。

他的声音显而易见地低沉，眸锁在她的上，轻语：“那些一会儿再说。”

不及林瑾闭上睛，他的温度便向她袭来。温柔二字从来与陆为无关，他探过亲吻她，便带着明显的侵略意味。双相接，但也远不止是双相接。过的情都酝酿在这场纠缠之中，齿关的崩溃便是林瑾缴械的第一步。

随其后的，是陆为掌心的用力。窒息让她的脸涨红了起来，不自觉地嘤咛声来。

他依然听她在情动时因疼痛而发的呜咽，微弱又婉转，但也饱着她对他从至尾的信任。她将她最脆弱之付他手，而两人共同在中会死生与情趣。

他另一只手也不安分，从林瑾的衣裳里钻去，很快把持了一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