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情况，我都了解，我的情况，想来你也是知的，我从小就是在队里吃百家饭长的，我们本地有句老话，‘人不旺，屋上冒的炊烟都恹恹的’，所以，从小我就非常羡慕人家灶房屋冒的炊烟，虽然在五叔公他们的关照下，我打小就有一间实打实的小院，但家里从来都是冷锅冷灶……”

起码还切切实实地拥有过十几年家幸福的夏居雪，忽然间不知说什么……

邵振洲慨完，看着姑娘脸上隐隐的同情、复杂神，又笑了，眸更是亮得灼人。

三年前，没有收到夏居雪的回信，他虽然心里不免失望，但随着日的推移，他渐渐地沉静下来，接受了这一事实，不过，有时候还是偶尔会想起夏居雪，想起她那双如的明眸。

在昨天之前，他觉得自己和夏居雪的关系，就像油和一样，一个漂着，一个沉着，即便有机会挨在一起，也无从溶合，而如今，两人之间的那条河中终于有了一条摆渡的船，他自然倍加珍惜。

他言辞切切，说得认真：“军人一诺千金，吐唾沫都是钉！居雪，虽然，一名军嫂，要承担的可能比普通女人要多的多，家里家外一肩，但我向你保证，我会对你、对居南以及对我们以后的孩好的，你以后看我表现！”

夏居雪脸上又了：这人，好端端的，说她和弟弟也就算了，怎么就说到那么远的将来去了……

而终于如愿亲密地叫了姑娘的闺名，还如愿用一句铿锵有力的保证，把姑娘闹了个羞涩脸的邵振洲，看着前的一切，脸上不由掠过一丝笑意。

难怪连里那群已经结婚的老兵油们，每次探亲回来，说起家里的媳妇儿时，那副嘴脸总是那般欠揍，果然这觉，让人浑孔舒畅，快活得就像刚刚酣畅淋漓地负重跑完五公里！

*

今晚的邵长弓家，犹如煮汤圆。

邵长弓听说邵振洲打算娶夏居雪，还给自己保媒成功了，先是意外，但很快就释然了，他就说嘛，他养大的娃儿，咋个可能不正常咧，瞧瞧瞧瞧，这睛尖得哟，山鹰一样。

这般想着，邵长弓不由狠狠地拍了邵振洲的肩膀一下，哈哈大笑。

“好小！老还以为你是卯死了也要当那山上的朽庙，没想到闷不响地就给自己把香火揽来了！成！你能想通就好！二十七岁的大男人啰，早该如此了！”

邵振国则是对邵振洲挤眉的，一张就是一顿噼里啪啦的调侃和十万个问题。

“嘻嘻嘻，怪到今天下午，你说要去碾啥玉米粉，原来是有秘密行动啊，振洲哥，你不老实哟！说说，你是啥时候瞧上小夏知青的？那以后，我岂不是要喊小夏知青嫂了？说起来，我还真有喊不呢，这小夏知青虽然比我长了两岁，但那模样生生的，明明还是个乖妹仔嘛！”

邵振军也猛：“对，振洲哥，你这是老实驴偷麸，不哼不哈地把就我们沙坝大队，哦不对，我觉得应该是整个公社，最鲜亮的那朵摘回家了，哈——”

邵振军只“哈”了一声，嗓门就生生被卡住了，却是在桌底下挨了他老婆王梅一记狠踩。

王梅的心情，有些复杂。

原本，她还想着把邵振洲这个年纪大是大了的“香饽饽”揽回自己娘家咧，没想到人家就有主了，而且，人都是有攀比心理的，想到以后要和夏居雪妯娌，自己无论是容貌、学问、见识，都比她矮一截，不定还被人在背后瞎比较，她就不得劲儿。

更气人的是，邵振军这个遭瘟的臭男人，还当着她的面，儿草儿地夸起其他女人来了，当她是死的不成？

邵振军被踩得龇牙咧嘴的，桌上之人全都看到了，男人们不好声，何改亲自，剜了儿媳一，丢给她一个警告神后，才在媳妇儿讨好的讪笑中，迟疑着说了自己心的隐忧。

“振洲啊，你怎么想到要娶小夏知青哩？我不是说小夏知青不好，那姑娘长得糯米粑粑一般，就是我老婆，都打心里稀罕。但这娶媳妇儿，毕竟是大事，总要是同一路人，才能长长久久！”

“这小夏知青，毕竟是从城里来的，别看在乡下了三年农活，但那副斯文款款掐指手的模样，一看就不是能长长久久在农村落窝的。”

“而且，这老话说得好，‘一个人再能，当不了四面墙，旗杆儿再，也要有两块石夹着’，小夏知青家里，就只有个弟弟，屋毕竟也太单薄了，我的意思，找个屋檐大的媳妇儿……”

“你真是，发长见识短的婆娘想法！小夏知青再是城里人又怎样，广播里都说了，‘下乡知青像雨，贫下中农像海，雨落到海里，自然而然的也变成了海’，这几年，城里来的女知青嫁给我们贫下中农的，多了去了！”

第22章 那年那封信

何改话没说完, 就被?邵长弓一一怼了回去，嗓门吼得山般响。

他瞪着婆娘，继续：“就凭振洲这?人品, 别说是城里来?的知青，就是县里的女，振洲都娶得！再说了, 凭振洲的本事?，还需要娶个屋檐大的婆娘给他撑门吗？他自己, 外加我们整个月湾队姓邵的, 都是他屋?的大梁！振洲, 别听你婶瞎咧咧, 你想娶哪个, 就娶哪个, 叔支持你！”

一直没有说话的五叔公, 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小?盅酒，还是邵振洲带回来?的大曲, 他隔天喝一小?杯，倒也?没什么大问题，喝安逸了，才眯着?睛，笑眯眯地表起态来?，也?算是为这?事?拍下了最后的响板。

“这?成?亲过日, 是两的事?情，心?愿意, 才能过好, 这?小?夏知青，我看着也?不错, 别看长得一副棉团团的样，但?内里也?是有自己主意的，就像一团棉包了坨铁，看起来?和，掂起来?却是蛮重，是个能过日的！”

“振洲啊，五叔公和你长弓叔一个意思，你想娶哪个，就娶哪个，只要小?夏知青同意，就要得！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小?夏知青一时?不愿意，只要你心里有这?个想法，五叔公也?愿意着这?张老脸，去给你说和，来?，先赶地吃饭，吃完饭去我屋?，看看我给你早就准备下的婚床……”

蓦然升起几分尴尬的邵振洲：“咳！”

民间老话，“一生在世，半世在床”。

无论是城里乡下，娃儿结婚，打一张好婚床，都是重要的事?情，虎不得。

五叔公的屋里，麻利地起了煤油灯，老爷笑眯着?，像展示宝贝一样，给邵振洲一样一样地介绍角落里安放的一大摞已经打好尚未安装成?床的零件，话里透着几分说不的小?得意。

“去年振军结婚，我就给你一准备下了，木床、木桌、木柜，36条儿，就等着你啥时?候派上用场呢！这?木桌和木柜，倒是都成?型了，就是这?床，还没装好。”

“这?是前片、后片、床撑、收脚撑、床桄……都是老莫?的手?艺，选的上好的枣木，每个月，你五叔公都不忘刷着桐油呢，改天，再叫老莫?过来?把床往你那屋里一装，就齐活了，妥妥一张长六尺六寸、宽四尺四寸的福禄婚床，老莫?可是拍着脯跟我打了包票，定是能用上五十年！”

邵振国听着自家阿爷的话，也?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是呢，老莫大爷那可是全?公社公认最好的木匠师傅，他打的床，哪个不说好，这?两年，他推说上了年纪，已经不怎么亲自动手?了，都是让徒弟来?，还是阿爷亲自带着酒上门，才说动了他，便宜了我们两个，嘿嘿嘿！”

邵振国?珠咕噜噜一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下一秒，就贱兮兮地朝着邵振洲怪笑起来?。

“振洲哥，你不晓得吧，这?打婚床啊，里?也?有各哨呢，老莫大爷那个小?徒弟跟我说了，有那蔫儿坏的木匠师傅，觉得你招待不周，他也?不明说，就在婚床上搞枪，小?动作。”

“我们寻常人，自然是看不来?，到房烛那晚，新郎倌儿新嫁娘一上床，一那事?儿，哎哟，坏菜了，那床老鼠啃箱一样，吱啊吱啊地叫得山响，被?听墙的人笑话也?就罢了，新郎倌儿新嫁娘都没心思那生发芽芽的人生大事?了！”

邵振洲：……

*

邵振洲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个自觉得意唾沫横飞的憨包儿族弟。

你个都不晓得长没长齐的青桃，在我们一群货真价实?的大老爷们跟前，没脸没地说什么房烛生发芽芽，也?不怕挨耳刮！

果然，就如?邵振洲所猜测的那般，下一秒，邵长弓的大手?就准地揪住了小?儿的耳朵。

邵长弓胡瞪?睛的：“个逑都不懂媳妇儿还不晓得在哪个丈母娘怀里的小??，耳朵倒是蛮灵，嘴倒是蛮的嘛，看把你能的，咋样，要不要你老给你松快松快！”

话音刚落，手?上就加了把劲儿，邵振国被?揪得龇牙咧嘴地嗷嗷叫，邵振洲笑看着，心里却是满满的羡慕，兼夹杂着几分说不的伤。

他从小?没少看长弓叔教训振军振国，虽然，每次长弓叔都是一副火爆爆的样，但?明?人都看得来?，不过是“雷声大，雨小?”，典型的刀嘴豆腐心。

二十年过去，家人在他脑海里的面容，已经越来?越模糊，就是他最敬的阿爸，也?是如?此。

而在仅有的记忆里，他从未搜寻到过类似的画面，不能不说没有遗憾，毕竟，这?父训的简单幸福，他还来?得及?验，阿爸就走了……

幸好，他也?快要结婚了，结婚的对象，还是他藏在心里三年的姑娘，很快，他也?会有属于他和夏居雪的孩，到时?候，他教训起小?来?，也?会和长弓叔一样吧！

至于闺女，就可着劲儿地疼，就像疼她?妈一样，把她?疼到心坎坎里?去……

邵振洲浮想联翩间，只觉得膛里的，他看向两个长辈，满脸激。

“五叔公，长弓叔，这?些年，劳烦你们两个为我心了……”

五叔公的?眶也?有些乎乎的，这?个他看顾着长大的可怜娃儿啊，也?终于要成?家了呢！

别看他一把年纪老?昏了，里还能看得三尺呢，看到这?娃儿脸上的笑，他就晓得，这?个从小?就把所有心思都藏在心里的娃儿，心里定是有那小?夏知青的！

这?就好啊，男人啊，心里有了牵挂，有了柔的地方，日才会真正地过得有盐有味儿起来?，就算他这?把老骨?到了地下，见?到了他们那一家人，也?能底气满满地告诉他们，振洲那娃儿啊，终于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终于，有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家了！

你们，莫再担心了，该投胎投胎，下辈不定还能见?面……

可即便心澎湃，五叔公还是故意撇着嘴角，摆了摆手?，作一副被?邵振洲酸倒牙的嫌弃样。

“在队带百十号兵吐唾沫就是钉的大老爷们，还给老作这?副酸模样来?，也?不嫌丑！你要是真孝顺，就加把劲儿，争取明年就给五叔公抱上小?曾孙，这?比什么都让五叔公心气！”

躺着也?中?枪的邵振军：……

*

就在邵长弓他们因为邵振洲这?棵“万年的老铁树”终于要“开甚至结果”，而人人脸上带笑时?，同一时?间，女知青里，夏居雪也?在和弟弟夏居南说这?件事?情。

今天下午回来?后，夏居雪又翻了邵振洲当年的来?信。

这?三年来?，她?收到了很多信，舅舅舅妈的，两个和她?一样上山下乡表哥的，还有刚来?到乡下时?一些当年的同学写过来?的，都被?她?细心地用捆成?一扎，放到了箱底，所以，邵振洲那封信封上标着“邵寄”的来?信，很容易就被?她?找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