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婚纱吗?周苡纶好久好久以前就想这么了。

她多希望自己和吴朔宇在一起是被祝福的，没有任何芥、任何界线……

此刻，这个梦算成真了吗?

他们取了很多景，池鞦韆、上教堂、上钢琴、风车……

蓝的，白的造景，一对相的恋人……他们看起来真像一对即将廝守终生的新人。

廝守终生，这个词听起来真好。

大大的红「iloveu」字样的雕塑引了两个少年的目光。

吴朔宇坐上了「i」这个字母，周苡纶则站在「u」的凹槽上。

「周苡纶。」男孩凝望着女孩。

「嗯?」女孩甜笑着回望他。

「我你。」

「我你。」

喀!照片捕捉了两个少年情凝视的瞬间。

最后，他们走一片白天使海。

「周苡纶，你知天使的语是什么吗?」吴朔宇抚过白小碎，问她。

周苡纶摇摇，「是什么?」

「好的记忆。」

白茫茫的一片，像从天上不小心坠落的星星。

「好悲伤的语。」周苡纶发自内心这么想。

「为什么?」吴朔宇不解。

「『记忆』这个词听起来，好像已经失去了某个人或一样。」

吴朔宇看了看她，一言不发的牵起了她的手，攥的死，好像在说「你永远不会失去我」。

离开农场，他们到渔人码上看海，还想坐等天黑看淡夜景。

看着海浪轻岩石，捲起石上的沙粒，又翻回到海中，周苡纶的心情有着说不的舒坦。

他们都没有看过淡夜景，原本很是期待，但此时，吴朔宇的手机很煞风景的响了。

「爸。」看了一来电显示，他一边应声一边起走到周苡纶的听力范围外。

周苡纶很识相的没有跟过去，但心里揣揣不安。

约莫过了五分鐘，只见吴朔宇面凝重的掛断电话，走回来轻轻拍拍她，「对不起，我爸叫我赶快回家，有……饭局。」

周苡纶扯着笑。

吴朔宇笑了笑，了她的手，转往捷运站的方向跑去。

「等等，吴朔宇!」她在后叫住他，「路上小心，饭局结束打给我。」

他停住脚步，回朝她再度展顏，挥了挥手。

周苡纶看着他远去，心里涌上一阵酸涩，「这夜景……看不成了。天都还没黑呢，你就要走了。」

她在海边独自坐了一个小时之后，意外接到了姜承豁打来的电话。

「周苡纶，你想要我答应你什么要求?」

「啊?」这人没上文没后续的，到底在说什么啊?

姜承豁在电话另一低笑:「你不会忘了我们的易了吧?」

「记得啊，可是……你又没有追到何槿妍。」

「但至少你有试着帮我了不是吗?像那次告白。」

「也是啦。」周苡纶笑，看着翻上下的浪，天渐渐暗了下来，一寂寞猛然袭上心。「我想看夜景。」

「什么?」他似乎没听清楚。

「你不是要答应我一个请求吗?你来淡吧，我现在刚好在这里，我想看夜景。」

「好，我上到。」

周苡纶在海边又坐了一会儿，便听见姜承豁的声音，「周苡纶!」

「嗨，来坐坐吧。」周苡纶朝他一笑，拍拍桥面。

他们静默了许久。

夕不知来了多久，天也不知黑了多久，淡大厦大楼纷纷灯，将夜幕缀的五彩斑斕，姜承豁终于率先开。

「可以看夜景了，周苡纶。」

「我看到啦，好漂亮。」

「我不知看过多少遍了，可是景嘛，看几遍都不嫌腻，是吧?」他转，像在向她寻求认同。

「可是，我今天是第一次看欸。」周苡纶坦白说。

「我今天是第一次遇到第一次看淡夜景的人欸。」姜承豁讶异:「正常来说，在台北生活了十七年，不可能没来过淡吧，而来淡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看淡夜景啊，晚上的渔人码很的。」

「这是哪歪理啊!吴朔宇也是第一次看……啊，不对，他还没看过呢。」周苡纶忍着泪，很努力的不让它下。

「周苡纶，你和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姜承豁如此一针见血的问题，让周苡纶微微颤了一下。「哪、哪能有什么事?没事啦。」

但他锐利的目光立刻刺穿她试图隐藏起来的退缩。「没事吗?你确定?」

「我……不确定。」周苡纶屈服了，里泪光闪动，「不，是确定有事。」

不等他追问，周苡纶继续说:「其实在你来之前，吴朔宇也在这里。我们原本打算一起等天黑看淡夜景……原本。但他临时接到了吴爸打来的电话，叫他赶快回家去席一场饭局……」她清清咙，无力:「如果他不是富二代……噢不，应该换个说法，如果我也是富二代，我就可以和他一起回家、一起席饭局、一起被祝福……」

周苡纶开他们的「婚纱照」。

风景如画，照片如梦，而这个梦也该醒了吧，周苡纶。

姜承豁静静听完，了，「天冷了，我们走吧。」

「大概就是这样。」隔天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周苡纶在何槿妍三番两次的问下将昨天发生的事娓娓来。

「所以，你不相信你们的情?」何槿妍大瞠得老大。

这好像是曼云曾经问过她的问题吧?周苡纶在心里叹了一气。

「我不是不相信我们的情，我只是……」周苡纶囁嚅，「我只是觉得，我的相信敌不过现实啊。」

「现实算什么东西!你要正视它、挑战它，绝对不要逃避它!而且，你们可以一起努力啊，但一起努力能不能成功的关键就在于，你相不相信自己、相不相信他、相不相信你们的情。」

这时，打球中场休息的吴朔宇看见了坐在场边的周苡纶和何槿妍。他避开了周苡纶，对何槿妍挤眉示意她不要赖在那里当电灯泡。

何槿妍收讯良好，「哎呦，我突然想上厕所……你等我一下啊，我快去快回!」噢不对啦，是「慢去慢回」。何槿妍咬了咬自己的。

见何槿妍才刚离座，吴朔宇换上了光般的笑容，走过来摸摸周苡纶的:「在想什么?」

周苡纶朝他灿笑，「想你。」

他勾起酒窝，把她揽怀里。

她喜的，这样的一个男孩，她愿意相信自己、相信他、相信他们的情，和他一起努力。

这天放学，周苡纶背着书包正准备离开，吴朔宇从后勾住她，将她拉向自己。

「很多人在看欸!」周苡纶喜不形于。

哎呦，虽然他们已经不是第一天放闪了，但总要顾及那些单狗的心情吧。

看，周苡纶人多好。

「不要的。」吴朔宇向趴在教室窗框上的八卦同学挥了挥手，拉着周苡纶走下楼梯。

看，吴朔宇人多坏。

他们走在微冷的街上，天渐渐暗了下来，不久后下起了小雨。

天早就来了，但这个天却比往年的来得寒冷。

吴朔宇撑开了一把伞，牵起周苡纶，将她拉他的伞下。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听着雨打在伞上的声音。

「你要去补习喔?」

「嗯，国文。你呢?」

「回家。」

「欸，周苡纶，」他又没没脑的冒了一句:「我好喜下雨天。」

将搁在他的手臂上，周苡纶仰:「为什么?」

「因为每次发生有关我们的大事的时候，都刚好在下雨。」然后，他开始数，「开学也是我们相遇的那天，下雨、我跟你告白也是我国的那天，下雨、我回国也是我们在一起的那天，也下雨。」

周苡纶踮起脚尖亲了他的脸颊一下，微笑:「既然你这么喜雨天，那你来当雨好了。」

「如果我是雨，那你要当什么?」

「如果你是雨，我就是彩虹。」

回到家，吃过饭洗完澡，周苡纶认命的乖乖写着功课。

外面下着大雨，觉像整个天的雨都要在今晚下完那么大。

看了看外的雨势，她猛然想起了吴朔宇。

他说他是雨，她说她是彩虹。

雨和彩虹，总是密相伴的，对吧?

不知怎的，周苡纶这个月的生理期来的又急又衝。

白话说，就是「痛」。

她在家躺了三天，到了第四天已经舒服了不少，但从中开学以来从未请过假的她，这次突然想摆脱一下好学生的形象，所以很任的再多请了一天的假。

间间没事的周苡纶，下午两才睡醒，吃过迟了一的早午餐后正准备躺回床上继续与被枕共度馀日，不经意角一瞥，看到了被裱框起来掛在墙上的空弹勇气认证书。

这让她想起了姜承豁。

那天在淡看完夜景，姜承豁陪她藉消愁，去吃了温州餛飩、桂荔枝冰、现烤糕、甜甜圈、双胞胎、角麵包、铁、鸟……姜承豁都不知原来周苡纶的胃这么大一个。

反正也没什么事，乾脆去言城中堵姜承豁好了，她还没见过他的新学校呢。

抵达言城中的时候，正好赶上了他们的放学时间。

一个女生从校门走来，周苡纶看见她制服上绣着二年十五班的字样，心中一喜，赶忙上前询问。

「请问，你们班在二上的时候，是不是有一个转学生叫姜承豁?」

不料，女生歉然的摇摇:「我们班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转学生。」

周苡纶慌忙谢，心中混不已。

不是说转到言城中吗?还说是十五班的啊……

此时，周苡纶接到姜承豁的电话。

真是说曹，曹到啊。

「姜承豁，你别再骗我了，我都找到你们学校来了，你哪有转到言城中……」

咦?她怎么听到哭声啊?她有那么兇吗?她是有生气没错，但哪有人被人家骗了，还能好声好气说话的啊……

「你是……」姜承豁……不对，是用姜承豁手机打电话给她的女人，断断续续的:「是苡纶吗?」

「嗯，对，请问……」她怎么知她的名字?「你是哪位?」

「我是承豁他妈。」哭声暂停，姜妈缓缓的说，「承豁他……有话留给你。」

「留给我?为什么要留?当面讲嘛，姜妈你把他的学校的地址给我，我去找他就行啦……」

「他转去……转去天堂那里的学校了。」

天、堂?

「姜妈，」周苡纶的心脏猛烈的动着，「姜承豁……姜承豁怎么了?」

「癌症，走了。今天早上。」

姜妈说，害死姜承豁的，是他先天就罹患的慢骨髓白血病，简称血癌。

他先前转学和多次昏倒皆是拜这个病所赐。

难怪言城中没有姜承豁转去的消息，姜承豁还真会唬人，连班级都掰好了一个。

周苡纶行尸走般的回到家。

她翻国文课本，照着姜妈的指示，翻到上次姜承豁跟她借笔记抄的那一页。

承豁说，撕开他死贴的讲义单，他给你留的话，就在那里面。

她颤抖着手，撕开讲义单，发现一行姜承豁写的字。

你现在我的青里，让我喜着，所以我此生死而无憾了。记得，一定要幸福。

周苡纶面无血，泪不止。

她足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