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下）

“你是说，你能帮我回去？”

言罢，Del偷偷在嘴里咬下了尖，蔓延开来的疼痛提醒着她前的场景并不是梦境——但这一切也太诡异了。要知，她一直认为最后能帮到自己的人应该是蜘蛛侠。但现在这个有成竹的人竟然是…Mr.Tyler？好吧，这属实是一条她从未设想过的路。

对方正待开回答，服务生便恰到好地端来两杯咖啡分别摆在二人面前。

“照我的味选的，希望你喜，”Tyler顿了顿，将温的咖啡杯握在手心里，收回片刻前脸上挂着的轻快笑意，一本正经地望着前少女，“你现在本就不需要回去，Del。”

“什么？”

Delilah下意识地脱而，心的震惊与不解让她全然忘记了要控制音量。待反应过来时，周围人愕然的目光早已钉在她上。

“其实，你开的猜测并没有错，只是的方向错了。”

“很抱歉，我听不明白你的意思，你……”

琐碎且凌的情绪令Del有些无措，她局促地抬起手将额间碍事的几缕碎发向后拢了拢，剩下的话却被对方拦断在嘴边。

“我必须得告诉你的是，Del，你很聪明——是的，你对于平行宇宙的猜想其实并没有错，”Tyler靠在后的椅背上，浅蓝的双眸里几分对前人的肯定，“但是，你对你自己的猜想是错的。你并不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你本就属于这里。”

“不，这不可能！”

Delilah倏然站起，语气里几乎带着哭腔，一时间更引得周边众人侧目。

“冷静，Del，”Tyler仍然平静地仰视着她，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如此反应，“我知这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很难接受，但这就是事实。”

她的嗓音抑制不住地颤抖着：“……你准备怎么证明自己？”

“我想你应该先坐下。”

面对着对方那张氤氲在腾腾气里似笑非笑的脸，Del照了。她缓缓地坐回到座位上，预备着反驳对方即将发表的谬论。

“……多元宇宙的确是存在的没错，它们彼此之间也确实如你所推测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和影响。但是，穿越并非你想象的那样简单，Del。你得知，那是多少人——不，应该说多少大的人穷极一生也无法实现的事情。如果你只是摔了一跤，哪怕摔落的地方有多，也很难实现穿越。不过，你的问题确实是因为那次意外而引起的，但并不是你所猜测的穿越。”

“可是，”视线里的金发女人开始变得模糊起来，甚至只剩下一个大致廓。同时，一阵烈的鼻酸让Delilah不得不停顿片刻再继续说下去，“可是我很清楚我不属于这里，我人生中前十九年的记忆都不属于这里。你不是也在论坛上说过吗——不同宇宙的同一个人，如果在同一时间上有类似的行为，就很容易造成互穿越。”

“你得明白，如果我当时不那么说，你我今天也就不会有理由面对面地坐在这里了，Del，”Tyler哑然失笑，低下抿了温度刚好的咖啡，“毕竟你一直以来都只想求助于蜘蛛侠，即使他也还没有懂有关平行宇宙的问题——不过我想，未来的某一天他会明白的。所以，我总得说什么引起你的注意，不是吗？”

Del抬起手胡地了睛以清晰视线，狐疑地凝眸望着前人：“你究竟是谁？你怎么会……”

“比起我是谁，”Tyler打断了她，“我想，更关键的是，你应该先明白你自己到底是谁。”

不知为何，这句话竟令Delilah的心脏更猛烈地收缩起来。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好吧，那我言简意赅地解释一遍，”Tyler长舒了气，抬手将鬓边的几缕卷曲的长发别在耳后，似乎在为接下来的娓娓来着准备，“首先，你刚才说‘你很清楚你不属于这里’。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近段时间以来你对此并不那么清楚了，对吗？从前的记忆开始逐渐变得模糊、褪，直到完全消逝……”

“你究竟想说什么？”

Delilah竟没来由地到有些心虚，慌忙开拦断对方的话，同时察觉到自己的整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着。她了眉心，发现自己此刻简直像是法上被控方准列条条罪状、束手等待着陪审团决定自己命运的犯人那般惊惶无措。

“我想说的是，这情况是正常的，你或许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修复——对谬误的修复。是的，Del，你摔了一跤；而且与此同时，另一个世界的你也摔了一跤。你和另一个你了同样的事情，平行宇宙间因此产生了谬误。在发生意外的那一刹那，你们彼此之间的记忆互错，使得你们的大脑里同时存在两份记忆——一份属于自己，另一份则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而你又恰好因为外伤而失去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记忆，因此，你才会认为‘你人生前十九年的记忆都不属于这里’。但现在，平行宇宙间的谬误正在被修复，故而那些不属于你的、错的记忆才会慢慢消失。另外，你因外伤而造成的失忆症状也刚好有所好转，所以那些真正属于你的记忆正在恢复，这一你一定也已经有所察觉……”

“不，这不可能，”Delilah不住地摇，用低哑而颤抖的嗓音沉着，密密麻麻的泪痕几乎已经布满了她整张黯淡无光的脸，“那么，另一个世界的我呢？她肯定和我一样在寻找回来的方法。”

“首先，就像我刚才说过的，你们并没有实现所谓的穿越。所以，她本就不需要‘回来’，她本就属于那个世界，就像你原本就属于这个世界一样。其次，Del，遗憾的是，”言及此，对方那双透着狡黠的浅蓝眸显见得暗淡了些许，“她已经去世了，因为那个与你产生互错的意外，那是场车祸……”

“什么？那…Harry呢？”

临近崩溃的情绪几乎让Delilah忘记了自己从前呼的正确节奏，一时间竟如同置于氧气稀薄的空间中，为了生存恨不得将全所有的气力都用于呼上。阵阵袭来的疼痛也愈发难耐，而记忆里Harry那双冰蓝的眸和嵌在下的青黑也再度充斥在她的脑海里，且比以往的任何时刻都要清晰。

“她失败了，Del，她意外地死在了去救他的路上。所以，一切就那么无可避免地发生了，”Tyler轻叹了气，继续补充，“她的死在很大程度上刺激了他，化了悲剧的发生……”

如此悲恸的“真相”竟令Delilah破涕为笑，甚至笑到双肩抖动，对方这一系列荒诞不经、漏百的拙劣谎言简直可笑至极。

“你在讲故事吗？我凭什么相信你。”

而桌对面的讲述者却依然沉浸在自己所言及的悲剧中，神凝重地回望着她，似乎并不打算开解释什么。

Delilah拭去角坠不坠的残泪，觉得选择来赴约完全是个极其荒谬的错误——而且比去还要医院荒谬得多。正准备收拾东西起离开时，却被桌对面的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一前所未有且难以言喻的刺痛火速由她的小臂蔓延至整个。再抬时，那冒着腾腾气的咖啡杯、鲜亮明艳的束，以及气质优雅的金发女郎都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自己仰倒在路上的影——后脑淌的暗红匀速向四周摊开，像老旧柏油路上缓缓绽开一朵突兀的玫瑰，引着傍晚时分来往路人惊惧且痛惜的目光。

这无比真实的恐怖画面让Delilah打了个寒噤，然而就在她开始拼命挣脱自己被对方握着的手腕时，前场景却再一次变换。

她看到Harry正伏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他已严重溃烂的肤很快开始充血、绷裂，直到他用尽全力爬向那暗绿的机械外衣。金属装置几乎刹那间嵌他的内，凄然的尖叫声随之消失。

他重获新生般睁开双，瞳孔急剧收缩，淡蓝的眸淡化为令人生畏的浅绿。

“不！”

Del崩溃地厉声尖叫，却惊恐地意识到自己此刻几乎发不一声音。

画面再次转变。

Harry悬浮在半空中，脚下踩着类似于翔翼的某机。他的整个都包裹在厚重的金属里，苍白的脸上现一个她未曾见过的骇人的笑——他的形容竟让她想起了…绿。

而正站在他面前的那个穿着红蓝衣的影，那是……

她认那是蜘蛛侠。

蜿蜒垂坠的蛛丝像一只伸的掌心，黏在正不断向下摔落的金发少女的腹。城市英雄俯冲而下，却发觉一切都已无可挽回，遂摘下面罩将女孩将揽怀中。一片黑暗里，Delilah看不真切他们的面容，但带着回音的、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却不绝于耳。

她明白，Harry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囚室昏暗的灯光中，Harry晦暗的脸再次现在一面模糊的镜里。那镜映得他面容扭曲，她看他似乎在说些什么，但本无法听清。只能听到他手上的镣铐时不时碰撞在椅的边沿，敲击令人不安的节奏……

“这就是真相，即使它很残酷，但一切就这么发生了，”Tyler的旁白恰到好地响起，同时松开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另一个世界的你并没能成功救下他，Del。”

Delilah又看见了Tyler，看见了，看见了咖啡杯——但暗红的血泊、浅绿的眸、半透明的蛛丝、昏黄灯光下Harry角勾起的一抹诡异的笑，以及每一个无比真切的场景中弥漫着的刻的痛苦、仇恨与罪孽都让她濒临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