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从来都不曾对她解释过，从来不曾！

“领旨。”

倘若她早些修炼成仙，就不会有诸多烦恼了。

公主此刻的容颜，像一幅被缓缓摊开的仕女图，墨染，画中的女面目不甚清晰，但依旧可以直观地窥见佳人的风骨，人的气质，以及神女上那份独有的令人神往的傲。

现在她要为这错觉搭上命了。

“今天晚上，求公主大赦天下，就让臣陪公主一起睡觉，好不好？”扶苏握住公主的手，低细细吻。

“殿下不肯见我。”他接住她的手掌，一把将她扯怀里，不容她挣扎。他艰难地吞了吞，涩地，“可是扶苏想见殿下。”

他抬起她的小，手指轻轻上去，替她。

那摧心刺骨的痛，与现在死神濒临的恐惧相比，究竟哪一更令人绝望呢？

“遵命。”

又为了一只妖，将自己推至这般绝境，怎么一千年过去了，她毫无长。

第一日，铁扇将自己锁在藏经阁中，谁也不见。

装成这个样差吓得她当场驾鹤西去。

她他吗，是不是只是为了报复王呢，还是这一千年里太寂寞了，他给她的纠缠是在太过妙愉，令她生了她其实他的错觉。

“当然。”她甚至不敢看一镜。

他只是贪图她年轻的，和她一样，这样轻浮好的两个人，为什么会扯上衰老与死亡这样沉重的字呢。

想起她那位年轻貌的情郎。

如果过了十日之期，她面对的就不仅仅只是失去貌和青，内丹破损之下，没有芭蕉扇维系，她会被千年修行反噬，很快便会化成一堆白骨。

“你是谁？”这死鱼一样的声音她也不认得，铁扇抱起被裹在上，一脚踹在那老鬼腰上，可惜没什么力气，反而使她小，疼得连翻白。

半梦半醒中，似乎有人将她拦腰抱起，轻手轻脚地放柔的牡丹窄榻上。

不，她当时就不应该贪图一晌之，沉迷，这样那个疯就不会丧心病狂，痛下杀手。

铁扇呆滞了一瞬，松下全神戒备，一掌挥了过去，破大骂，“你是不是有病啊！”

铁扇翻阅上古秘籍，借以打发时间，可惜力不济，半本还未看透便着了过去。

为什么会叁番两次，与妖纠缠不清，她一介神女，活得太过失败。

两个人依偎彼此，俨然是一对恩情的老夫老妻。

“殿下……”那老妖怪皱了皱眉，耳险些被她震碎，睁开睛，瞳孔如麋鹿般空澈清灵，“是我。”

铁扇默默淌着泪，在气恼与患得患失中陷昏迷。

譬如叁太也曾经发誓这辈绝不会丢下万圣公主，可最终……尽这并不能怪他。

她会在朝夕之间横死，刹那魂飞魄散，连回转世都没有。

这样要生要死的，算什么呢。

“刚刚伤着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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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开心……就好……”

“不许变成糟老。”

她静静打量着他变幻的这张脸，心里有些纳罕，“你这样老，却一儿也不难看。”

至死，她都是那个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绝代人。

老实说她与他之间甚至本没有互表过心意，他陪在她边整整一千年，他们之间有植骨血的亲密，她不惜一切救他，可是他从来没有说过，他她。

只不过，心中总是有些莫名不安，敖烈不会言而无信，但世间总是会有很多无法兑现的承诺。

更何况她现在这么老，这么丑，如何有脸再提起情二字。

“啊！”她那破鼓一般沙哑的乌鸦老嗓被吓尖细刻薄的声音，一如她年轻时候。

可是，如果当时不救他，他此时也命丧黄泉了。

“公主认为自己老了的样很难看吗？”他抬起与她对视，手上的力依旧认真。

牡丹榻上，年少风的少年抱着面容枯槁的老妪，少年的一肤一发，渐渐褪去血，又变成沧桑的老者，脊背也佝偻起来，背上鼓起小小的驼峰。

“……”

“老妻少夫才有情趣。”

用后半生的再也不相见，换取一个帝王余生全的思念与恩。

如果一觉醒来，敖烈就把扇送了回来，她便平安渡过此劫。

如果她真的死了，如果有人给她写墓志铭，那应该是千年神女，为妖所惑，搞婚外情，把小命都搭上了。

“，了。”

扶苏只好变回少年模样，那张脸神气漂亮得不像话，貌肤白眉清目秀，声音也如叁月的和风细雨，“殿下，是我。”

如果当时扶苏受伤，她没有耗尽全灵力救他，也不会让自己陷囹圄。

“不好。”她圈住他的脖，“佞臣妖，我要你每天都陪本主公睡觉。”

他她吗，他她什么，他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他会一直她吗，即使她现在这副模样他也吗？

手指被一截枯木似的东西缠住，她睁开睛，一个发白的耄耋老者正躺在她侧，阖目而眠。他那长满青斑的枯萎手指，还黏糊糊地搭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如同风筝断线，缠绕着她的手指。

她最害怕扶苏见到她这副模样，衰而驰，弛而恩绝，汉武帝的李夫人早就谙此。

铁扇陷梦魇，开始胡思想，她不怪扶苏，只是怨自己胡来，令智昏至此。

谁敢说他不她。

他们不过是主仆，纵然有一千年的过往，她过去对他并不好，动不动就责罚打骂。她是张牙舞爪，趾气扬，一直凶恶狠狠现在又变得又老又丑的女主人，他尚且年轻漂亮神气，还有什么理由她？

父君给了她两千年长生不老，也决定了一旦契约失效，她无法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慢慢生老病死。

他心里这样想着，也如实说了来。铁扇羞红了脸，推他的手，“惯会言巧语。”

扶苏摇笑了笑。

像一位修炼千年的长，段秀俊，仙风骨，眉间蕴藏着星汉灿烂，沧海桑田。

铁扇僵直着，任由他抱着，将脸埋在他的白发里，喃喃，“你一定是有病。”

要是芭蕉扇还在手上，他哪里还半条命跟她在这里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