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献瞪大睛，百思不得其解。

他飞快地看了曲不询一，神不变，仿若无觉，挪开目光，望向沈如晚，“师，还没到钟神山，我先给你介绍一下我山庄里的同伴吧，虽然我是庄主，但我只负责培育灵植，地位都是平等的，他们并不是我的属下。”

曲不询一挑眉。

她在心里轻轻一喟。

险些说漏嘴——他本来下意识就要说丈量蓬山百味塔，幸而及时反应过来，否则立时就要被沈如晚盯住，问他既然只是曾经在蓬山寄过一段时间，又哪来的二十年前刚学仙就在蓬山了？长老执事们收记名弟可不会挑没门的小童。

陈缘立刻捕捉到这份膈应。

沈如晚还记得，她于私心，把那时刚刚成名没多久的长孙寒列在了前五，可是后来换去的时候，又唯恐少女心事被人窥见，偷偷裁掉了那一行。

陈缘这么一说，沈如晚立刻便想起来这件事，那时蓬山忽然行起给神州成名人排行，列一张心目中的风云人名单来，互相换着看对方的名单，若是列的人多有重合，说明彼此光相似，立刻能引为知己。

他睛，再看一——

——再怎么克己自持，谁又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了？

“真不知这么无聊透的活动到底是谁先想来的，居然风靡蓬山。”追忆往事总是怅惘的，特别当这往事还同时牵扯到沈晴谙和长孙寒，双倍的怅惘。

他向后微微一仰，靠在宽大椅背上，神情莫名沉冷，指节一下一下扣着扶手上镶嵌的玉石，笑不笑，“没办法，谁叫我那时无大志，偏偏又自恃天赋、自视甚呢？自然是比不上你们师弟刻苦踏实。”

其实他也说不到底是个什么主意，只是总时不时地想着，若遇见她时还是从前长孙寒的模样便好了，也省得他朝思暮想。

那是她还青葱韶年时的事了，最是赶，什么都抢在最前，早早和沈晴谙一起列了一份名单。

“确实，”她垂眸，一追忆之，“那时你笨是笨了，脾气也太，可至少人很听话，也不惹是生非，比我认识的几个同门带的师弟师要好得多。那时和同门聚会，他们还羡慕我带的师弟省心。”

曲不询想到这里，又在心里轻轻一喟。

陈缘见沈如晚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不由神微黯，很快又收拾好了心情，朝沈如晚温地笑了笑，“总之，那

他好似半都不介意沈如晚说自己笨，只能听得到沈如晚夸他省心听话，“是师教得太好了。”

沈如晚立刻朝他望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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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能一气飞到钟神山那么吗？”陈献追问。

沈如晚说到这里，神了一会儿。

这觉与丹成修士的威压还不一样，并不凭借修为来压制人，只是仿若天成的那凌锐气势，只凭注视便能叫人心惊魂飞。

他搁在桌案上的手忽而收了回去，垂在桌面之下，神稍稍绷了一，却还稳得住，仍然撑着笑意，仿若如常地给沈如晚介绍，“山庄里有三个人是需要师你特别留意的，其他人则都是拿钱办事，随时可以替代，记不记得都无所谓。”

这话把陈献吓一，听起来怪瘆人的，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沈前辈只是用这话来解释她为什么没试过，而不是人生只为杀人。

陈缘见过不止一个丹成修士，也见过许许多多早已成名的大修士，可还从未直面过如此冰冷慑人的气势。

师兄师带同门师弟师妹，这是蓬山习以为常的事，不只有沈如晚师尊这么安排。

否则，蓬山弟有那么多人，若人人都要师尊从基础教起，师尊还能有时间修练、钻研法术吗？

曲不询的神看起来更冷漠不虞了。

“没试过。”沈如晚支颐靠在窗边，神地望着下方的茫茫雪原，“杀人不需要飞得很。”

只一是确定的，无论沈如晚往后如何恨他骨，他也绝不会放手。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师，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在蓬山的时候，列过一个神州风云榜吗？”陈缘微微抬一音量，又把沈如晚的目光引过去，他笑着说，“现在神州最有名的那个《归梦笔谈半月摘》上有个叫‘寄蜉蝣’的版面，专门列举神州成名人，很受迎，其实都是咱们当年玩剩下的东西，那上面列举的人，无非就是咱们当年整理的那些罢了——哦，还要加上这十来年里新近成名的人，比如说师你。”

沈如晚似有所觉地朝他望了一，微微蹙眉。

陈缘比这个族弟会更，他明明没有在看曲不询，却能受到那如有实质的锋锐目光，仿若一柄利刃，将他从上到下分错骨，连眉睫也不由自主地轻轻发颤。

陈缘神自若，仿佛觉不到那视线，就连沈如晚也没发觉他的异常，只是支着侧脸，目光渺渺地望着他，似乎认真，也似乎有神。

他面无表情地坐着。

她又没去过钟神山，更没试过自己的极限，她又从哪去知自己能不能飞到钟神山的山巅？

陈缘听沈如晚这么说，不由扬起角笑了起来。

他大金刀地坐在椅上，竟给他坐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可惜本无人来叩关，唯有一气凝在心。

谁也看不来，陈缘垂在桌面下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攥着衣角，几乎把那一团衣料拧一个。

他倒有几分意外，睑一垂，不再看陈缘，神没先前那么冰冷，可眉都沉凝，像是有什么难以捺的不，行压抑着，尽是沉沉霾。

曲不询坐在边上，眉一拧，神不由更加沉冷了。

曲不询搭在椅扶手上的手也微微收了，装饰的玉石发“咔吧”一声轻响，引得坐在边上的陈献一望过去，曲不询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神漠然沉冷地望着陈缘，神情是前所未见的压抑冷凝。

陈献用求助的神看向曲不询。

陈献眨眨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沈如晚偏过看了他一。

曲不询半边眉挑了一下。

只是没想到邵元康那个大嘴大剌剌地和其他好友提了一嘴，居然带起整个蓬山的，天知他后来看见人手一份的神州风云谱有多无语凝噎。

可若是让他就这么不不顾地直接承认，他又贪恋这一刻温存，一想到沈如晚或许会和他反目成仇，他便五脏六腑也烧火灼一般地隐隐作痛，早放下了的戾气也蒸腾着卷土重来，只想把这一痛楚碾碎。

“没想到曲友也有这样的兴致。”陈缘对曲不询的态度就不似对陈献那般温和了，他不是那会横眉冷对、冷嘲讽的人，也不到那样针锋相对，但那针对总是若有似无，“我就不一样，自幼格就很无趣，只知好好修练学习，听从师的教导，很少去尝试其他学业外的事。”

“你要是放在二十年前问我，那我还真能回答你。”他自从了雪原后，倒是有莫名的轻松写意，很有兴致地欣赏满天飞雪，此时也敲着琉璃窗，隔着窗把北风送到前的一片雪敲碎成零星碎片，悠悠地说，“那时候我刚开始学仙，也闲得发慌，试过自己最能飞多，用自己的遁法丈量……丈量山峰楼台的度。”

“我怎么记得你当时听说有这么一件事，先是什么话也没说，只说想看看我的名单，等拿去后偷偷记了下来，直接抄了我的？”沈如晚挑眉，“当时你还装得像是自己拟列的一样拿给我看，我只是懒得戳穿。”

自从这片雪原后，沈前辈就比平时更沉默，看起来也更有威慑力了许多，一个神便叫人话也不敢说。

他把“你们师弟”几个字咬得很生，每个字都像是硌人的石。

陈缘不由微微一窘，神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像是忽而被窥见了什么心事，只是专注地望着沈如晚，不说话。

他可从没见过一向云淡风轻、悠然自适的师父这样的表情，难师父和族兄有什么他不知的过节？

丹成修士和丹成修士的差别也是很大的，术业有专攻，擅长炼丹的去杀人一定很别扭，而擅长杀人的还真不一定能飞多。陈献骤然问这么一个问题，倒把沈如晚和曲不询问住了。

曲不询耸了耸肩。

她不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陈献，把后者看得讪讪然。

真是不好意思，当年蓬山第一个无聊透的人就在他们师弟边坐着呢。

那时他列这名单是为了看自己还需要超越几个人。

可族兄从前一向在蓬山安分修练，又是人尽皆知的好脾气，怎么可能和师父发生冲突呢？

沈如晚终于投来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