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让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方文递给他的文件，那是黎念这些年的信息。

所以这造型室的业绩才勉支撑起她平日的开销。

想到母亲，黎念的目光柔和起来，将今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变化不小，是到可以当陌生人的程度。黎念有一瞬间是面无表情的，她在脑海里冷静地判断。

“过这么辛苦，少不得卖相吧……”然而方文的下一句话却大跌镜，带着些许居临下的恶毒。

几年下来，已经还了大半。

却勾不起黎念。她目光有些迟钝，沉沉地和朝让对视着。

方文开始招呼黎念喝酒，黎念也不拒绝，更知这二人图谋不轨，毕竟自己菜还没吃几，白的已经喝了不下十杯了。哪个正经男人会这样对女人？

朝让都懒得给方文回应，他完全没有对黎念的遭遇表示同情，甚至没有任何的情波动。

“好久不见。”黎念扬起礼貌的笑容回应。

“确实是难得，可惜不巧，家里……”黎念熟稔地说了个漂亮话，她在试探。

“包间都订好了，真不赏脸？”方文扬起手里亮着的手机。

“老熟人难得遇上，请你赏脸聚一聚如何？”

“不如，——我三万包你一晚，照顾照顾你生意如何？”

此时更多的是烦恼，她着实不想上演那恶俗的拒绝桥段，她更希望他能以另一方式，对自己失去兴趣。

方文自诩还是有德在的，对自己从小认识的落魄老熟人下手，多少有没品了，竟让他莫名生了兔死狐悲之。

两女明星都各自双手牵着一个男人。……朝让……方文……

朝让拿起酒杯的手却突然停了，抬起来，直勾勾地盯着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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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是夜，她看了看汇款单，角勾了勾，拿起笔朝平板上的清单一划。上面是密密麻麻文字，记录着还款日期。每月一次，持续一百个月。

黎念没怎么动筷，她看着这二人胃全无，更知这俩旧人找自己不是吃饭那么简单。

可朝让这人的行为多少有过于狼心狗肺了。面对也算青梅竹的同伴，居然能说这般羞辱的话，黎念都不消得想他能不能对曾经的自己说这样的话，她真的想扇他。

二代查人，只消得动动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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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念眉一挑，自己这不去不行了，人家不明摆着是专门来“请”自己的。

方式是恶俗了些，可这俩人的行为却全然没有俗字。

“她当年辍学之后就没再读书了，开始四打工，现在在一家造型室造型师。嗞嗞嗞……”方文不禁抖了抖，还好不是他家破产，要是自己这位阔少落街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黎念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一个廉价的女人，这人，最好拿打发。

曾经熟稔到天天见面的人，如今已经七年没见。些许稚的男孩如今已经长成男人。

忙完今日的工作已至傍晚，黎念拎着箱往外走，转角遇到刚才化妆的几个小明星，旁站着男人，调笑着说这些什么。

“行吧行吧，你咋咋地。”不就一女的，随他去了，自己兄弟还不吗。

果然是以类聚，人以群分。连想法都是这么不谋而合。

方文砸吧砸吧嘴，自己昨天这么的目的确实有在背后羞辱黎念的意味，可这不就背后说说坏话嘛。

黎念也没有拒绝，毕竟她不易醉，此时不如将计就计。她此时的脸庞看着有些微醺，角鼻尖开始泛红，思绪确异常清明。

她等着对方先招。

这简直是家徒四的完形容。然而黎念早已对此习以为常，宝香车的华丽回忆在她脑海已经是遥远的梦，甚至不算得上梦。这个梦破碎的方式太过惨烈，甚至让她有些PTSD，唯一能提醒她梦的真实的只有冷冰冰的账单，以及躺在医院里唯一的念想。

比如厌恶。

“你……”方文有些惊讶却又了然地笑了起来。

陌声的声音传黎念的耳朵，她下意识停住扭过。

查人不是为了了解，而是为了判断。

“黎念，大家都是老熟人，见你生活这般辛苦，我也着实不忍心……”

被朝让这双睛直勾勾地盯着是很难让人拒绝的，他的睛和他这人不同，太有欺骗了，这是一双看起来极度诚挚的双，尾微微下垂，看起来无辜可怜。和他别致张扬的五官有所不同，显得整张脸看起来矛盾却又不违和。这确确实实是一张让人沉醉的脸，时时刻刻无不在勾人。

“怎么，谁昨天兴采烈告诉我来着，你不就这意思，装什么装？”朝让嘴角轻视的意味更烈了些。

“这么对老熟人不太好吧，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一上来就……”方文刚刚还只是意一下，这二世祖倒好，上来就……

黎念知此时自己是越快消失越好，余光收了回来继续往前走。

一满足油然而生，黎念想，一切都在朝正确的轨驶去，过去快乐的痛苦的一切都尘埃落定。

“而且陆阿姨自从车祸后还陷了度昏迷，在医院里昏迷至今。”方文这人共情力比较，此时已经皱成苦瓜脸了。

“这不黎念吗？……”

回一刹那，黎念电光火石间觉到电般恶心。是的，一焦灼的恶心。旧人让她有些应激般地想起过去。

黎念第二天一早又跟着工作室来到片场给几个小明星造型。

朝让是真没品，需要驯化。

“三万打发了。”朝让勾起角，抬起和方文对视。

朝让的目光却集中在她那截腰上。黎念今天穿的很随，背心外搭件衬衫，穿在她上有些松松垮垮的，下面是条腰阔仔。像个外采风的女画家。

黎念朝浴室走去，这是一间不到五十平米的房，比这数字更寒酸的是房间里的摆设。简单的一张床，一张桌，一张椅。

黎念今天随工作室跑了个大单，忙到快凌晨，这才有空到银行汇款。

黎念听完并没有过多惊讶，她早已猜到七七八八。她也没有觉到耻辱，尤其是朝让那句照顾生意，可谓充满着刻薄和羞辱。可她却已经对此习以为常，冷言冷语对她的打击已经几乎近于无了。

“那就有劳了。”她倒是要看这俩二世祖能玩什么样。

说的倒客气。黎念想都不用想就知不是什么好事。何况她本能地逃避过去。

黎念这人总让别人认为她的化妆技术就和她这张天丽的脸一样华丽。

朝让说的随意又轻松，仿佛是什么无关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