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毓心里五味杂陈，说到底还是那幅画，她几次言又止，最终艰难答：“让我想想……”

“那需要我……”

“呃，您好周团长！”受若惊的阮毓，几步走办公室，对方直奔主题，“昨天在茶室，我旁边坐了个朋友，你还有印象吧？他知了你的遭遇，动了恻隐之心，不过……是有代价的……”

十九楼的走廊里安静异常，除了自己嘣嘣的心，阮毓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长裙勾勒曼妙的躯，像一株苞待放的，骤然间令这枯败灰沉的冬日增不少。

骊歌一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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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午都在胡思想中度过，除了周戎昆那条信息，手机不曾再响一次。熬到下班时，夜幕已经悄然落下。

这在集团里是公开的秘密，君天成凭借其别一格的中式学格调，上能响应国家的文化复兴战略，下能让君氏整形与那些尊奉欧日韩审的新兴品牌拉开距离。君氏用薪养着阮毓这个半闲人，并非多认可她的专业平，而是因为她是徐屹的女朋友，她父亲又是岱川书画院的副院长。

“听我说完！实话跟你说，那哥们儿在安全门工作，你父亲那个案，刚好跟他的职业对，剩下的不用我多说吧？”

迟疑半晌，她终是攥了攥拳，鼓起勇气敲开门。

同事们已经习惯了阮毓近期的失魂落魄，甚至不乏消息灵通者背地里议论纷纷。

阮毓暗翻白，懒得费，侧避开她准备回自己房间，不料对方横，愣是挡了去路：“我知，在你心里从来没把我这个后妈当回事。可是阮毓我得提醒你，你爸被带走好几天还没消息了，他年纪也不小了，你为人女，就算看我再不顺，也得想想你爸爸。徐屹说他托关系打听了，这事可大可小，现在没别的办法了，只要你能拿那张画来疏通，你爸就能平安回来。知吧？”

这一夜，阮毓都没睡踏实，一会儿梦见父亲沧桑孱弱的躯，一会儿又仿佛看到继母险的笑。还有徐屹，他站在背光冷旁观，无论自己怎样哀求都不肯手相助。

孙艳吓了一，那剧烈的摔门声，彰显着主人的不满。她盯着房门，恶狠狠地啐骂一声：“呸，有你哭的时候！”

对方只是玩味地看着她，半天才卯不对榫：“个自我介绍，我姓褚，衣者褚，我叫褚昭陵，唐太宗昭陵六骏的昭陵。以你的博学，应该已经知是哪三个字了。”

阮毓在一家知名医连锁集团艺术总监，名倒是好听，实际就一光杆司令，业务范围拢共俩字儿：枪手。她的大老板君天成需要用一张艺术家名片彰显其上社会品味，所以集团会定期策划艺术展邀媒一起作秀，还会适时公开几张君天成的作品，拿去国外不的展会上参展，再以此为噱诱使国内的拥趸者们价收购。而那些所谓的艺术作品，全自阮毓之手，甚至落款都是她模仿大老板笔迹来的。

阮毓掏钥匙，门才发现继母原来在家里，只是她忙着跟人打电话没有开灯。

“呵——”孙艳嗤笑声，“可真是你爹的好闺女啊，他都大难临了，你这还得再想想！等你想通了，恐怕黄菜都凉了……”

“是我，周戎昆。”

跟鞋陷厚实的地毯里，一脚浅一脚地左右徘徊，令她心中不安更甚。

亲昵的称谓，让阮毓心中多了抹的安，习惯先替朋友着想的她，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你着急吗？实在不行，你开完会我们再说吧！我实在不知怎么办了，所以想问下你的意见……”

阮毓不得不地揣测，或许徐屹没阮竹涛描述得那样在意她，他只是想要那幅画。

预想中的骂声并没到来，那车主可能赶时间，见她后退几步，连车窗都没开就踩油门走了。

转过来，视线猛地与男人灼的目光撞在一，阮毓登时心忐忑，急急别过去。她手上拿着一幅卷轴，也不待对方发话，便忙不迭打开，铺展在客厅的圆桌上。

阮毓抿着嘴，睫盼低垂，原本打好的腹稿一脑儿全哽在了咙里。

“这就是我家祖传的古画，元代赵昂的《雪阑松间图》，虽然不如他另一幅画《鹊华秋图》有名，但两幅画是同时期所作。赵昂自号松雪人，所以这副画无论从绘画技巧，还是作者的偏度上，都比鹊画秋更胜一筹。”

早上，阮毓着黑圈去上班，路上车如织，汽笛声此起彼伏。她大脑仿佛失了控，明明是红灯却还是向前疾走，幸好那辆右转的车及时停住，刺耳的刹车声终于将她拉回现实。

不容阮毓再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对方的话外之意，她隐约猜到了，只是不敢肯定。踌躇半晌，她开通讯录，拨下闺杨茗的号码，那边过了好久才接：“喂小毓毓，什么事啊，我这忙着去给下面开会呢？”

阮毓梦都没想到，有人会在这个低迷的午后给她注一剂心针。看着那陌生的来电，犹豫再三，还是了接听：“您好，请问……”

后景大厦与政协大院仅一墙之隔，地段和名字，足以显现这儿的与众不同。

房里气开的很足，在男人无声打量下，她有些不自在地将羊绒大衣挂上衣帽架。

徐屹很讨阮竹涛的心，可对阮毓却反复无常的。有时会甜言语哄得她喜笑颜开，一旦她没那么乖乖听话，就少不了冷战。往四年，徐屹对无数人介绍说阮毓是他未婚妻，婚事却遥遥无期。

砰！

“那好，我等会儿给你打回去！”

阮毓有些无力地站起，看来这一次，她没法再等杨茗帮忙参谋，只能自己决断了。

※

电话这，是久久的默然。

这份工作是徐屹介绍的，阮毓起初想拒绝，她不愿那枚名利场上的烟雾弹。可架不住父亲威利诱磨泡，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周戎昆没什么耐心：“这样吧，时间地我发你手机上，去不去都在你！”

杨茗焦急地结束通话，阮毓回到工位上，辗转反思，彻底没了工作的心情。

夜幕降临，蒲原小区的上空罩上一层朦胧的炊烟。

他说着一侧，阮毓故作镇静地走去，在听到门锁上那“啪”的一记复位声后，浑不自觉地有些痉挛。

“哟，舍得面了？”孙艳挂了电话，看见两手空空的阮毓正在玄关换鞋，语气是一如既往夹枪带，“我还以为，有的人看自己爸摊上了事儿，就不稀罕回这个家呢！”

男人冷峻的容颜下，一副温和语气：“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