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得很周全。”陆见微赞了一句，“不过咱们这个客栈新开业，不能抢了城内其余客栈的风，定价取中间值。”

张伯谨遵吩咐：“是。”

“我此行来江州，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陆见微说自己的目的，“我在师门习得一些医术，江州人多，兴许病患也多，若是有病患上门问诊，就得额外付费。”

张伯会意，他一也不怀疑陆见微的医术。

“掌柜的打算如何定价？”

陆见微转向温著之：“温公生意得大，于定价上必有讲究，可有好的建议？”

温著之目笑意：“听闻陆掌柜救了罗胜，要价一万两，不若就依照此价。”

“差忘了，他们还没给钱！”薛关河陡然想起来，“掌柜的，赤云峰还差咱们一万两呢。”

陆见微：“不慌，他们总会给的。”

“若是疏导伤者经脉中的内力，承担反噬的风险，可以要更的价。”温著之继续。

燕非藏颔首：“不错，武林中不少人受经脉毁损之苦，你若能治好这类伤，便是要再的价，都有人上门求诊。”

“不行。”薛关河担心，“有反噬的风险，掌柜的要是受伤怎么办？”

陆见微笑：“此事再议。”

“陆掌柜也可效仿主店，江湖上有很多遭遇追杀、正在逃亡之人，比如先前的张前辈和岳小兄弟，千里楼的蓝长老，如今的我，客栈可提供庇护，让江湖客拿钱买命。”温著之提议。

陆见微本就有此打算，这样来钱最快，而且只有使用客栈赚的钱财能客栈公账。

她替人治病，赚的钱只能是自己的。

客栈账面需要很多钱，她自己也需要很多钱。

治病和保命的业务一个都不能少。

“但有一，穷凶极恶之人不值得客栈保护。”陆见微说，“我又如何辨认？”

张伯：“这好办，千里楼有本《江湖恶人录》，是据他们的情报记录成册的，上面既有人份也有画像，我们可以买一本。”

“这书我看过，”阿耐嫌弃撇撇嘴，“千里楼自己都立不正，记录本就不够客观，且有些江湖客擅易容，单单据画像辨认肯定会有错漏。”

陆见微好奇：“不客观？能举个例吗？”

“例太多了，就举个你们见过的。”阿耐说，“你们在东城外遇见东双侠，觉得为人如何？”

薛关河摇摇：“不怎么样，听那偷药贼说，他们的白玉灵芝丹是杀了人抢来的。”

“确实不算正派。”燕非藏。

阿耐：“我跟公经常去外地求药，听说过几次他们的事迹，杀一家六算少的了，他们还屠过一家二十五。可这样的人，却不在恶人录里，反而被称为‘东双侠’。”

“为什么啊？”薛关河不能理解，“杀了这么多人，还能算是侠客？”

张伯老江湖了，看得更透彻。

“据说那一家二十五，是个鱼百姓的富，杀好人叫作恶多端，杀坏人叫铲除恶。”

阿耐皱眉：“可事后查清，那富并没有鱼百姓，反而是当地的大善人，东双侠是被谄媚他们的小人蒙骗了，那小人与富结了仇怨，便利用他们除掉富。”

“后来呢？”薛关河眉皱。

阿耐冷哼：“哪有什么后来？东双侠只是受小人蒙蔽，他们杀了那个小人，便还是江湖侠客。”

“那富一家二十五就白死了？”薛关河义愤填膺，代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家也算望月城富，若是有人看他家不顺，故意欺骗江湖客伤害他的家人，却没有任何惩罚，他就是死了也得化为厉鬼找他们偿命。

阿耐：“是啊，白死了。”

“如此一来，确实不好辨别。”张伯说。

陆见微：“《江湖恶人录》不能用，那就换个能用的。温公见多识广，可有见？”

“见不敢，”温著之挲玉箫，“听闻玄镜司也有一本类似的图册，详细记载了滥杀无辜的江湖客，陆掌柜若不嫌弃，可以借阅。”

“玄镜司乃朝廷机构，我一个客栈掌柜，如何借阅？”

“韩啸风曾受你之恩，你若开，他不会拒绝。”

“我和他不过易，何谈恩情？他已给过酬劳，我与他已然两清。”

“试试也无妨。”

陆见微支颐瞧他，笑而不语。

“温公所言，我也听说过。”张伯说，“不少江湖客都在玄镜司的通缉名册上，不过他们大多有门派庇护，玄镜司人手稀缺，拿他们没有办法，还因此与江湖势力结怨，折损不少人手。”

“既如此，那便试试。”陆见微笑着转移话题，“温公的二十万两，打算住多久？”

温著之：“武林盟势力横，陆掌柜护我不易，一个月如何？”

“行。”陆见微没有意见。

比丰州的价格多了。

会议到此结束，众人各自散去。

温家主仆依旧包下三间通铺，阿耐收拾箱笼，整理床榻，小声嘀咕：“公，我还是想不明白，陆掌柜到底是怎么击倒他们的。”

“若叫你轻易看，怎能算独门绝技？”温著之支起窗，借着光看书。

阿耐：“可是她都没怎么招哎。”

“阿耐，”温著之漫不经心，“有些事并不一定要追究底，或许是你我孤陋寡闻，未解其中奥秘，又或许是她后有师门手相助，但无法明说。”

阿耐恍然：“我觉得后者更能说得通，陆掌柜说她从小避世，如今学有所成门历练，她这么年轻，功夫、医术都这么好，在师门里定然是天赋绝的弟，师门不放心她独自山历练，派遣手一路保护，但又不能随意面。”

“分析得很不错。”温著之颔首。

“一定是这样！”阿耐心生好奇，“也不知她拜的是什么师门，武技、医术都很明，还有刀剑，公，你看过薛关河那把刀吗？真的不同凡响。”

温著之：“想换武了？”

“没有！”阿耐捂住袖，“公，您的机关谁也比不上。”

“天外有天，”温著之目光温和，“你若想换，不妨问问陆掌柜。”

阿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二人的对话悉数落陆见微耳中。

客栈的存在的确玄乎，薛关河等人从不过问，是因为信任她，不会往想。

温著之想必是瞧不对劲，只是想象不到系统的存在，寻了个最为合理的解释。

手暗中保护门中弟，在江湖上并不少见。

她以后可能要经常使用，时间久了，有心人自会怀疑，与其怀疑超自然现象，不如引导他们往这条思路上想。

旁人见她背后有靠山，或许会忌惮一二。

厩内，俞渐声缩在角落，忽然一泡粪迎面击来，他往边上一躲，粪与之脸而过，他甚至能受到粪便散发的气。

臭得他哭无泪。

“俞师弟，你怎么样？”另一边的弟关心。

俞渐声吃了哑药，张着嘴发不声音，其余人见了，气得破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