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去年怀的徐人，也是被她们用铁勾勾下胎儿的啊，」周定涕泪纵横，「皇上无后，为了皇上和未生的皇，您一定得逃。」

今夜稍早，她好不容易睡下，朦胧中，听到前殿有说话声，她正想起查看，服侍的老太监周定匆忙步她的寝殿，神有些异样。

一阵透骨的冰寒窜下脊。淑妃猛然回，一名着大红织锦蟒衣的太监，后跟着几名型壮硕的侍卫朝她走来。就算四周黑暗难辨，她也认得那就是长安的侍监汪直――

假如落在这些人手里，必定不得好死。

淑妃察觉不对，仔细一看周定苍老皱褶的手，居然不停地颤抖。

她轻抚下腹，柔声安抚与她血脉相连的胎儿。女弱质，为母则刚。就算是豁一切，她也要护住孩。

「冯瑛呢？你们对他作了甚么？」她问。

天哪，千万别让他们伤害孩。在夜里奔跑加上惊惧，她几乎不过气来。

在她背后，承载着数代怨的长庚桥，忽传来奇异的温柔细语声。

淑妃向后望，背后果然是长庚桥。桥下的内金河自皇西北，贯武英殿前，弯了又弯，最后回守护城安危的筒河。

「这……」周定支吾了几声，无法回答。

「一隻狗崽罢了，给他一顿好打，自然就会听话。」汪直冷笑，「认命吧，娘娘，后是长庚桥，你是跑不了的。」

有救了，前面就是啟祥门。

淑妃双手护住腹，想尽办法拖延。

漆黑的天际看不见后诸殿，只有一片鬼影幢幢的树木，还有风过树梢回盪的悲戚声响。这里明明是皇，视野里却空无一人，宛如她现在的境，孤立无援。

那是过去怨而死的幽魂吗？

序幕

她冒险从役的小门逃了来，穿过重重门，最后在御园里迷失了方向。她疲力尽、息不止，下一刻，一个矮小的影迎面而来，她一惊之下，脚步踉蹌，失足跌坐在松的泥地上，双手下意识地护住六个月的肚。

雨由来一恩，争能遍布及千门。

金河里突然伸一隻白的手，冰冷无血的手越伸越长，看就要抓到她的裙裾，淑妃吓得抱住护栏。

从一名分低微的女，一夕之间跃升成皇妃，这恩来得太快，福兮祸伏。她渐渐觉到旁人光总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敌意，连下人们的窃窃私语都带着算计。

白居易《后词》

「娘娘，周公公以前曾说过，在急时刻，可以求助于睿王爷。」冯瑛劝。

现今后，皇后之位虚悬，掌握六实权的是长安的万贵妃。她曾听人们说过，万贵妃在当今皇上还是太之时，就成了东的侍女。待皇上登基，立刻封为贵妃，权倾后。就连先帝为皇上选的皇后，也因与贵妃不合，被皇上废去后位，改居别。

「什么？」淑妃坐在地，手脚彻骨冰凉。人私下传闻，长安侍监汪直，得贵妃信，常在贵妃授意下，些见不得光的齷齪事，后偶有年轻貌的女失踪，多半自他手，周定落在他手里，只怕凶多吉少。

那名手执铁勾的老嫗缓缓靠近，她的眶凹陷，苍老的手背爬满皱纹，手中铁勾还沾着黑血渍，是多少来不及世的无辜婴孩所留下的。

她加脚步，穿过门，到了连接前殿与内廷的天街。或许是佛祖庇佑，此刻门两侧并没有卫士看守。

淑妃一听是太医院派来的，连忙起。

「究竟是甚么药，要在夜服用？」淑妃不禁恼火。

一切始于五个月前，太医宣告她怀了皇嗣。皇上继位多年，膝下犹虚，听到喜讯自然欣喜若狂，不但将她封为妃，恩赐珍宝无数，还下旨命僧侣们在她殿旁的佛堂抄写经文，祈求安產。

长安。

这些幽魂是否也曾像她一样，被到走投无路，只求一死。

万贵妃！

「娘娘，您没事吧？」前是新来的小太监冯瑛，才九岁就净，尔后一直跟在周定边。「来，我扶您起来。」

原来活人比鬼还可怕。

淑妃俯低了，朝着北方疾走。

过往的情景，歷歷在目，她受皇上恩，殷殷期盼诞育皇，以报君恩，如果上天允许，她愿以命换命，换得孩一生周全。

她还听说，万贵妃骄奢善妒，后若有嬪妃怀，必遭其胁迫，堕下胎儿，是以后至今无。她原想这些都只是传闻而已，直到现在……

夜半惊醒的震恐、拖着逃命的疲惫、遭人追杀的惊悸、亲信太监遭难的哀伤，重重打击令她心俱疲，脑中一片空白。

「在此夜时分？」淑妃下床让周定为她披衣，心中却升起疑虑。

她转过弯，向西走向内值房……

淑妃了，「我知了。」

她望向汪直扭曲的脸孔，再望向幽的金河。

冯瑛用细瘦的手臂扶她起，并为她拂去上的尘土。

「一个怀女人是跑不远的，你们到前面找找。」一个狠戾的声音从不远传来。

淑妃定了定神，开问：「周公公呢？」

冯瑛天真地向她挥别，朝着南边方向跑去，一路上刻意扰动木，发引人注意的声响。

她昂首轻笑，向帝王陛下所驻的乾清拜了三拜，然后环抱肚腹，纵一跃，将自己拋向不见底的金河……

「小的奉命前来，只要娘娘让小的带回婴胎，保证没有人会为难娘娘。」汪直说。

现在终于她明白，背后一直有双睛正虎视眈眈。

她原本仅是分低下的婢，偶然的机缘之下，受到皇上幸，而有，怀皇嗣的她注定难以躲过后的妒恨猜忌。只是她不懂，为什么皇上会对万贵妃的滥权视而不见，连自己的骨血都不顾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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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抬张望，三十几名执着火炬的太监，正四搜索，还有一名面狰狞的老嫗，在火光的映照下，清楚地看见她手里拿着铁勾。

她缓步后退，不知不觉，已退到桥上，桥后的长街是一条死路，她终将退无可退。

三千女胭脂面，几个来无泪痕。

纪淑妃在看不见去路的黑夜中拚命奔跑，恐惧令她怀六月的更加沉重，她到现在还不太明白，自己是如何受困在这场噩梦当中。

「怎么办？」淑妃急得哭来，抓冯瑛的手臂。

呼喝声此起彼落，所有人都朝着冯瑛的方向追去。

这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腹中的稚生命，和大明江山的延续。

「睿王？」淑妃自问。睿靖亲王掌中禁卫军，她还听说，睿王为皇叔，是先皇临终前指派的辅政大臣，他为人刚毅正直，若听见皇嗣有难，必然会援之以手。

她没有太多时间为周定哀悼。

「今晚睿王爷在中当值，只要您向他求助，王爷一定能保您周全。」冯瑛环视四周，手持火炬的太监正步步，「我去引开他们，您往北走，了啟祥门向西走，尽就是睿王爷在中当值时留宿的内值房。」

孩别怕，娘在这儿。

腹中的孩应到她的情绪，轻轻动了几下。

一名太监听见树丛中有动静，连忙大喊：「人在这边。」

「快来，我们在等你……」

「想去哪里啊，淑妃娘娘？」一个惻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不断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多虑了，皇里很安全，为了孩，她必须放下无稽的念，安心养胎。

「娘娘……」老太监趋步走到淑妃背后，以只有二人听得见的颤声说：「来者自称从太医院过来，事实上他们是长安的人，几个掌事的太监，老是认得的，只怕……只怕……」

相传曾有无数人因为难以承受中非人的凌，在此投河自尽。此刻的金河映照着空中明月，恰似一条镜廊。

「别想跑！」

既然有了一线生机，无论如何艰难，她都该冒险一试。

她最刻的恐惧。

黑夜中，视线模糊不清，白日随可见的树木、假山湖石，现在看来都像是陷阱，每个暗，似是潜藏着想置她于死的敌人。她艰难地走着，沿着小，绕过盘错节的树，不知走了多久，一狭长的墙横断前，就在不远，矗立着通往天街的门，黄琉璃瓦歇山式彷彿漂浮在夜空之中。

「公公他……」冯瑛眶一红，以蚊蚋般细不可闻的声音说：「被长安的汪总带走了。」

淑妃心中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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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踩着不稳的脚步向后退去。

因为园的另一突然现火光。

「娘娘，太医院送来安胎的汤药，要您去前殿，立即服下。」周定垂眉低目说。

一定得逃。老太监的话在她的耳边不断回响。

「娘娘，我去了，您自己多加小心。」

「你也是，」淑妃握了握冯瑛的手，「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