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特别喜下雨天，”许疏楼望着雨帘，“我父亲常说，喜雨天的有两人，一是旱季的农人，还有一就是我这样无所事事不必在雨天行劳作的富贵闲人。”

“令尊这不是……明白的吗？”

“明白，也不代表就能好。”

许疏楼伸手去接雨滴，很快手心里便积起了一小洼雨。

白柔霜抬看她：“现在呢，还喜吗？”

“喜啊，雷冬雪，夏雨秋风，都叫人喜得呢，”许疏楼笑了笑，“我今日许是被小程大人染上了几分多愁善吧。”

白柔霜就在连绵的雨声和师柔和的嗓音里了梦乡，梦里有红炉帐，有雨打残荷。

众人醒来时，已是东方既白，云销雨霁，空气中漫延着雨后独有的那清新。白柔霜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此时很满足地伸了个懒腰，与大家一打行再次上路。

许疏楼昨晚守了夜，此时大家便要她在车上休息一会儿。她并未推却这份好意，在颠簸的车中，渐渐眠。

她了一个梦，或者可以说是之前那个梦的续篇。

她似乎是过了很多情节，梦到了梦境的结局。

这样说或许显得很古怪很拗，但她看到梦境中的自己一喜庆的红袍，站在陆北辰侧，脚下踩着红的毯，耳边响着丝竹之声，还有人中不住地说着什么恭喜门主。

举目望去，凌霄门大殿之内一片大红，梁上扯着红纱，桌前燃着红烛，殿前挂着灯笼，分明就是喜堂的布置。

这是在嫁娶吗？她要嫁给陆北辰了？可……白柔霜呢？

门主指谁？难不成是梦里的许疏楼当上门主后抢了民男陆北辰？不应该啊……

她很快就知是自己想多了。

转间，又是两位着喜袍的女被喜婆搀扶着门，脸上蒙着修真界并不常用的红盖。她觉得有些古怪，不过想想，梦境世界嘛，有什么奇怪？这里的陆北辰搞着修真界少见的三妻四妾还没被人打死呢。

两人门后，梦境里的许疏楼就主动退后一步，低眉垂首地让了位置。

所以这是一场……多人婚宴？几对儿新人一同结亲？

随着喜娘颂词，许疏楼这才明白，哪里是几对儿新人？陆北辰这是要同时迎娶两位平妻门呢。而她这个妾则是顺带的，在陆北辰与两位平妻对拜天地时，她在几人后跟着跪了一跪，磕了几个，便算是过了门了。

这可真是离谱到令人想发笑的程度。

许疏楼看到一旁站在宾客最前方的白柔霜，恍然大悟，情这两位平妻里还不算上白柔霜，她是早已门的正室夫人，不是什么平妻。她后还立着十余个貌女，有帝女萧雅，有合宗的洛浮生，有两只小狐狸，还有其他熟的面孔。她们容貌气度各有千秋，衣裙淡粉轻黄，香风阵阵，聚在一起着实惹得很，此时正声着恭贺。

白柔霜满脸堆着笑，那笑容温柔妥帖，似乎是真心在为夫君娶妻而到兴。

许疏楼突然觉得很没意思，这梦境一开始明明是陆、白二人痴心相，战胜她这个恶毒师的阻碍，最后终成眷侣的故事，怎么最终结局变成了数女一夫的大团圆？

而且为什么她也是其中一个，陆北辰不是很厌恶她的吗？情节是如何跃到这里的？时间跨度又有多大？

来观礼的人群声声地奉承着新郎官，嘴里说着讨喜的吉祥话，称陆门主为这一代最年轻的渡劫期修者，又俊无匹、才貌双绝，难怪常有娥投怀送抱。

陆北辰便踌躇满志地笑了起来，嘴上却还要说着“不敢当”。

陆门主？

凌霄门主？他能在凌霄门正殿之上娶亲，那想必就是凌霄门主了。

是凌礼把位传给了卫玄，卫玄又传给了他？

陆北辰牵着两位新娶的平妻接受着众人贺，许疏楼就这样被人晾在了堂上，脸上挂着不尴不尬的笑容，局促地不知该什么好。

萧雅经过她边时，看她一，又大步走开。许氏公主和萧氏帝女都了陆门主后院，倒也是很讽刺。

倒是白柔霜经过时，分给了她一个嘲讽混着怜悯的神：“师，你借着夫君中了情药的机会趁虚而，以给他解毒差死去，他才松了，不计较你已是残败柳之，以妾室之礼将你迎门，你如今可觉得满足吗？”

……行吧。

梦境嘛，没有逻辑也很正常。

话本嘛，也有好本和烂本之分。

她在人群里看到了很多现实中识得的人，有师门众人，有她杀过的人，也有她救过的人。

在梦境中，这些人唯一的共同，大概就是都觉得她是个腌臜的秽，连看都不想看一。

她的注意力在沈庄脸上凝了一凝，这位在斗兽场下搞人兽合的十恶不赦之徒，此时正坐在人群里，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笑着饮酒，无人知他的真面目，她的六师弟季慈正和他坐在一，说说笑笑，似乎关系不错的模样。

还有玄武楼的假楼主，他的视线从陆北辰妻妾堆里的洛浮生上划过，转便笑得猖狂。许疏楼看到一旁桌上他那份贺礼的落款是“凌霄门下附属玄武楼楼主卓”。

主桌上坐着范、范芷，作为陆北辰的师门长辈，也接收着大家的恭贺。

还有……凤九幽和戚梧桐，一个丰神俊朗，一个正巧笑倩兮，真是般的神仙眷侣。

这实在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梦境。

戚梧桐正挽着白柔霜的手臂：“柔夫人，陆门主是有大本事的男人，也不是你得住的。三妻四妾的算什么，门的娘再多，他最的也还是你，你只别往心里去便是。”

白柔霜神莫测地扫了一她后那立誓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凤九幽，不知心下有没有骂她站着说话不腰疼，总之面上是笑着了。

梦里的许疏楼跟在陆北辰和他的两位平妻后，亦步亦趋，有人向着新人敬酒，她也不不顾地跟着仰喝上一杯。

“这么个玩意儿，真是上不得台面，要修养没修养，要修为没修为的，”她听到人群里有人议论，“不过脸生得真好，又痴心一片，逗着玩玩倒也不亏。”

“……”

梦境中的时间不知跨过了多少年，这里似乎已经没人记得许疏楼曾是位天赋极佳的修炼奇才了，如今本代第一人是陆北辰，也只能是陆北辰。

少年天才，声名远扬，凌霄之主，天下敬仰。

陆北辰揽着十数个先后门的妻妾，人在怀，权势在握，立在凌霄门大殿外的白玉石阶上，听着天下群雄的恭贺声，当真是风得意。

鲜活的画面就定格在这一幕，众人面目渐渐模糊起来，化成了一段又一段的文字，最后整片天地化成一团墨，再看不清其中任何东西。

许疏楼便是在这个时候醒来。

清醒之后，对梦境唯余一声叹息。

如果这就是话本真正结局的话，那可真是叫人失望得很。

第117章

形形的人

从回想着梦境,许疏楼将须弥戒和冰中得来的无名手串拿在手里把玩，它们在她手中发清脆的碰撞声，不知是对上了哪个角度,两件法宝同时在她手中发光芒,手串的白光和须弥戒的蓝光混在一起，逐渐互相合，变成一片清透的冰蓝。待光芒渐歇，许疏楼发现戒指和手串之间竟多了几细细的银链相连，在她手中变成了一只链戒。

许疏楼微怔,难它们原本便是同一件法宝，只是意外被分成了两份？当初在元空秘境的冰中试用过手串，它似乎可以让她元神窍，短暂地前往那个梦境世界，而须弥戒则能让她的穿越三千世界之间的屏障，那么两者组合起来，又会是什么功能？

许疏楼把它在手上,晃了晃手腕,窟没蓝的珠泛着略显神秘的微光,衬得皓腕如凝霜雪。

不过此事不急于一时，下的任务，是把小程大人安全护送到目的地,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现下不是测试这链戒的时候。

何况，她们此刻正在蹲大牢。

是一座小县城里的低矮牢房,简陋得很,不分什么男女牢狱,许疏楼此时伸长脖就能隔着栅栏看到对面囚室里的小程大人一行。

他隔的囚室,有位一脸凶相、颊有刀疤的大哥正把脑袋在栏杆上了嘴，似乎要通过那窄小的隙挤过去教训他们似的：“细的，也不知能在这里撑过几天？”

许疏楼看向小程大人：“大聪明，你看，躲在这里其实也没那么安全。”

小程大人幽怨地回望她：“若不是你刚刚来时一句话得罪了所有人，这里本该是很安全的。”

“……”

“咔嚓、咔嚓”，这是白柔霜在许疏楼后磕南瓜的声音，伴着那刀疤大哥的威胁声响着，就跟伴奏似的，极富韵律。

小程大人支起耳朵：“你还把瓜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