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许疏楼只是笑了一笑。

两人在试法会主办门派所安排的苍竹院里落脚，夏末秋初，本是一个很适合眠的季节，许疏楼这几日却总是睡得不大安稳。

一闭上睛，就会重复步同一个梦境。

梦里只有一个画面，如墨的底，上书几个白大字“全文终了”，偶尔这几个字会闪烁一下，仿佛在挣扎一般，竟似乎是对梦境终局有些不甘似的。

许疏楼醒来后，只觉得她梦得已经快要不认识这几个字了。

她伸了个懒腰，听到院里传来白柔霜的声音：“你底不错，只是切忌急于求成，只要肯稳扎稳打，将来必有所成。”

然后是新师妹朝气蓬的声音响起：“多谢白师指！”

许疏楼一时竟有些恍惚，十多年了，仿佛一个小小的回。

抵达这里的几日间，白柔霜一直在很心地指教师妹的术法，许疏楼有时候要在院里可怜兮兮地啃着心等她回来。

在她因此盛赞师妹的心时，白柔霜却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把你当年对我的事，对她了一遍。”

“……”

“因为我太清楚，刚刚步修真界的时候，有一个正确的引导是多么重要。”

许疏楼拍了拍她的肩，没有再多说什么。

全员新人参与的试法会，自然没什么太大波澜，偶有两个新秀引得众人称赞，许疏楼便也混在人群里跟着鼓掌。

新师妹表现得不错，她用的法是一对儿峨眉刺，她上场的时候，白柔霜看起来比当年亲自登场时还要专注。

唯一一小波澜发生在下午，这试法会的比试台是搭建在湖中间的，其他人围湖观看，有一场两位选手势均力敌，打得久了些，终于分胜负下台时，没什么余力，便在湖面上飞得低了些，忽然湖中却蹿一条大鱼，得极，向此人张开大，竟一将这个毫无防备的修士吞了下去。然后顺势又要落回湖中。

这湖是活，通着河，若叫它跑了，还上哪儿找去？

反应过来的众人立刻施法术、掏兵刃，最快的却是许疏楼的扇，今日合较为素雅的烟雨梨裙，她用的是一柄照月梨扇，看起来不像什么有攻击的兵，但周围修士看清这扇自许疏楼之手，便暂时放下了心。

这一扇脆利落地击中了鱼腮，随着一阵大力，大鱼不由自主地整条飞，众人一瞬不瞬地盯着，只见它直接被掀到了几丈远的湖对岸去了，重重摔落地面，发啪的一声，又弹了几下。对岸也有人观看比试，登时把那大鱼住，不叫它有逃跑的机会。

“是气！”有人叫，“这鱼上染了气！”

众人哗然，不过这气十分微弱，不然大家岂会察觉不到，要等到上手才发现？

这鱼除了生得大些，外表倒和普通的湖鱼没什么差别，却不知是在何染上了气。

众目睽睽下发生这事儿，大家面上都有些过不去，连忙凑上前去帮忙。

这条大鱼很快被众人拳打死，待从鱼腹里剖了那可怜修士，又把它随手扔回了湖里。

有条染了气的鱼不要，这气微弱得很，不足为虑，怕的是有什么邪隐藏在附近，要对修真界的幼苗们下手。这些新人门不久，可还没什么自保之力呢，众修士心下戒备，寻了此间主办门派商议防护之法。

大家群策群力，馊主意层不穷，有说要派人下检查每条鱼的，还有提议要把湖面冻起来再继续比试的。

许疏楼和白柔霜也站在湖边，看着湖里翻白的大鱼，讨论着些什么，没有分神注意不远人群里的新师妹。

小姑娘此时正是崇拜两位师的时候，很厉害很潇洒持扇救人的许师，和非常心帮助自己的白师，两人都是修真界有名的人，光是想象她们在修界闯一番名声时快意恩仇的模样，就令人憧憬不已。

两个人此时神凝重地议论着什么，必然是在讨论气，担忧修真界的未来吧。只恨自己此时尚才疏学浅，无能为她们二人分忧。

她满怀憧憬地凑近，正听见许疏楼问：“你说，这鱼一锅能炖下吗？”

白柔霜认真地：“差不多，用村里炖宴席的那大锅应该可以，还能再加豆腐之类的菜。”

“……”

幻灭就在一瞬间。

第119章

前往界

看众修士把这片湖严防死守起来,每一条过路的鱼都遭到了盘查，许疏楼觉得这里没自己什么事了，一路溜达着回了暂住的苍竹院。

过了一会儿,白柔霜也溜了回来,手里还提着两条新鲜的鱼。

“你在搜查湖的修士们众目睽睽下捉的？”许疏楼对她伸拇指，“脸见长啊。”

“……都是师教导得好，”白柔霜微笑以对，“不过不是我捉的，是师妹孝敬我们的。”

许疏楼摸了摸脸：“居然这么快就识破了我们的喜好,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的年轻人，不容小觑啊。”

“坦白讲，你压也没遮掩，”白柔霜耸耸肩，“师你想吃什么味？一条炖豆腐，一条片成片酸菜鱼如何？”

“好！”

小院里很快飘起炊烟,鱼汤的香气氤氲散开。苍竹院是一间满竹的院落,木扶疏,幽然静谧，偶有风叶动之声，小院里像是自成一方天地似的。

许疏楼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围炉等吃,等着等着便有些昏昏睡。

靠在摇椅上这短暂的小憩中,她的梦境终于有了变化。

一柄匕首，把手上镶满了珍珠宝石,不像是什么利,倒像是任由人把玩的观赏。

就是这样一柄匕首,划破了她梦中的一片墨,划破了“全文终了”四个大字，就像戏台上的幕布乍然揭开，便后面鲜活的人来。

这柄匕首握在洛浮生手里，她看着不远闭目打坐的陆北辰，手里的匕首似乎是不自觉地划破了桌上的一叠宣纸。

宣纸上是她刚刚描好的样，本打算拿去制衣阁让侍女们照样裁衣的。

她低看了看纸上破碎的朵图形，忽然把匕首冲着这叠宣纸狠狠地了下去。

随着“嘡”的一声，许疏楼在这一刻惊醒，猛地坐了起来。

“师？”白柔霜在一旁有些讶然，“怎么了？噩梦了吗？”

“原本是个噩梦，团锦簇的噩梦，”许疏楼想了想，“但似乎现了转机，变成了个稍稍真实些的噩梦。”

“……”

许疏楼垂眸，梦境走到终局，却还在继续，这算什么？梦中人的不甘？

团锦簇的大结局过去，后面就该到世间的真实了吗？“全文终了”时，陆北辰搂着一众妻妾，大家都笑得开怀，如今是时候扒开这笑容，看看底下的千疮百孔了吗？

“师，”白柔霜递了只海碗过来，“喝了鱼汤就去房里休息吧，接下来的比试有我盯着呢。”

“好。”许疏楼没有拒绝师妹的好意，用了鲜的鱼汤，简单盥洗后，便在清风扫竹林的声音中沉沉睡。

只是这一次，却再没什么荒诞梦境，她安安稳稳地一觉睡到了东方泛白，愉快地伸了个懒腰，发现自己再无睡意，便起换了件衣服去看日。

许疏楼寻了楼阁站定，注视着天际的太缓缓升起，世间万披了光，似乎瞬间鲜活起来，放望去，林木之间，有朝雾退去，湖面之上，映万斛霞光。

对着这幅景，许疏楼开始胡思想，待到来年某日飞升以后，看到的太还会是这个样吗？仙界是在太之上还是太之下呢？这个角度的太有些像柿，唔，好像很久没吃过柿饼了……

“许师！”有人在房檐下唤她。

许疏楼低便看见了碧曲峰的新师妹：“早，这么早就起来练功？”

对方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峨眉刺：“白师这几日对我说了不少鼓励的话，我正是血沸腾的时候呢！”

朝气蓬的年轻人谁不喜呢？许疏楼笑着邀请她：“和我过几招？”

白柔霜起时，正撞见了二人在湖边对战，新师妹中说着：“许师已经这样厉害了，还起得这么早修炼，看来我还有很多要努力的呢！”

而她那靠谱的大师脸不红心不地应了：“嗯。”

白柔霜：“……”

许疏楼足下不动，站在原，不主动攻，只用一把折扇应付着师妹的攻击：“只要将我退半步就算你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