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妈的打皱的脸也笑起来，使她蹙缩得像一个桃，枯的小睛一看祥林

嫂的额角，又钉住她的。祥林嫂似很局促了，立刻敛了笑容，旋转光，自去

看雪。

「祥林嫂，你实在不合算。」柳妈诡秘的说。

「再一，或者索撞一个死，就好了。现在呢，你和你的第二个男人过活

不到两年，倒落了一件大罪名。」

「你想，你将来到司去，那两个死鬼的男人还要争，你给了谁好呢？阎罗

大王只好把你放到间的窑里，让间的男人都去争，哪一个力气大些，便压

在你上和你一回，完了，下一个男人再来，还有公的畜生……一直要到天

地重合的那一天还不算完，阎罗大王还要用锯把你锯开来，分给他们，哪个男

人和你睡过，就都能分上一份。我想，这真是……」

她脸上就显恐怖的神来，这是在山村里所未曾知的。

「我想，你不如及早抵当。你到土地庙里去捐一条门槛，当作你的替，给

千人踏，万人跨，赎了这一世的罪名，免得死了去受苦。」

她当时并不回答什么话，但大约非常苦闷了，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两

上便都围着大黑圈。早饭之后，她便到镇的西的土地庙里去求捐门槛，庙祝起

初执意不允许，直到她急得泪，才勉答应了，价目是大钱十二千。

她久已不和人们，因为阿的故事是早被大家厌弃了的；但自从和柳妈

谈了天，似乎又即传扬开去，许多人都发生了新趣味，又来逗她说话了。至于题

目，那自然是换了一个新样，专在她额上的伤疤。

「祥林嫂，我问你：你那时怎么竟肯了？」一个说。

「唉，可惜，白撞了这－下。」一个看着她的疤，应和。

她大约从他们的笑容和声调上，也知是在嘲笑她，所以总是瞪着睛，不

说一句话，后来连也不回了。

她整日闭了嘴，上带着大家以为耻辱的记号的那伤痕，默默的跑街，

扫地，洗莱，淘米。快够一年，她才从四婶手里支取了历来积存的工钱，换算了

十二元鹰洋，请假到镇的西去。但不到一顿饭时候，她便回来，神气很舒畅，

光也分外有神，兴似的对四婶说，自己已经在土地庙捐了门槛了。

冬至的祭祖时节，她得更力，看四婶装好祭品，和阿将桌抬到堂屋

中央，她便坦然的去拿酒杯和筷。

「你放着罢，祥林嫂！」四婶慌忙大声说。

她像是受了炮烙似的缩手，脸同时变作灰黑，也不再去取烛台，只是失神

的站着。直到四叔上香的时候，教她走开，她才走开。

这一回她的变化非常大，第二天，不但睛凹陷下去，连神也更不济了。

而且很胆怯，不独怕暗夜，怕黑影，即使看见人，虽是自己主人，也总惴惴

的，有如在白天游行的小鼠，否则呆坐着，直是一个木偶人。不半年，发

也白起来了，记尤其坏，甚而至于常常忘却了去掏米。

「祥林嫂怎么这样了？倒不如那时不留她。」四婶有时当面就这样说，似乎

是警告她。

然而她总如此，全不见有伶俐起来的希望。他们于是想打发她走了，教她回

到卫老婆那里去。但当我还在鲁镇的时候，不过单是这样说；看现在的情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