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救命之恩

光似箭，日月如梭。转之间，萧缓六年的小学生涯就如同白驹过隙般地飞走了。

对于萧缓而言，这个夏天简直就是喜事连连。首先她以优异的成绩考县初中，为即将开启的一段新旅程到期待与兴奋；其次终于又能够跟李雷在同一所学校上学，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虽然不同级也不同班；最重要的是常年在外务工的父亲带着礼回来了，更是令她喜不自禁。

萧缓有一个优，也算不得优，权且当作特吧，无论怎样的天喜地心怒放，她都可以到神情自若面不改。因此，当父亲一衣锦还乡的作派现在她面前时，内心激动万分恨不得立冲过去给父亲一个大大大的拥抱，而现实里只是扭扭的搓着衣角，羞带怯的看着父亲笑。

萧汉民有将近一年没有回来了，看着前的一对儿女，一走一晃神之间，小不儿已然长成虎虎脑的小伙，闺女也长成了婀娜羞的少女样，不经叹时间仿佛在他们上了加速键，他的儿女在不经意间就长大了，而他错失的那些成长瞬间再也无迹可追，错过便已是错过。

萧缓一直认为父亲是大帅气的，此刻的他穿白衬衣，银灰的西装装，脚蹬锃亮的鞋，梳着油亮的大背，腰间还别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卡片般大的黑匣，整个人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仿佛是从电视机里走来的大明星，跟土里土气的他们好像不是一个世界。如此想着，她那艳照的内心好似飘来了一片乌沉沉的云。

萧汉民归家，李珍梅自是喜，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温情。然而当她得知在外拼搏了将近一年的丈夫并没有带回她预想中的那份养家糊的收，满腔情霎时被一兜冷浇灭。

“外不比家里，都要钱，开门就是销。你也知，我没啥文化，只能找些建筑工地上提提灰刷刷粉的工作，工钱本来就不！”

“工钱不，你还人模狗样的装阔？”

“人要脸树要嘛！我去这么久总不能蓬垢面的回来，再说了，这里毕竟是你娘家，我那还不是为了你的面！”

“哼，说的倒是好听，你一年到都在外，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不上手，孩也不，你就好意思空手回来？”李珍梅越说越气，恨不能上去扒了他那一光鲜亮丽的。

萧汉民一脸赔罪样儿，两手拢住媳妇儿的肩，“我知你跟孩在家里受苦了，我人在外心可一直挂在家里！你看这大的天，我心疼你们娘儿仨，还给家里添置了一样好件，你猜猜是啥？”

“我不猜。”李珍梅翻个白偏过。

“猜猜嘛！”萧汉民寻着媳妇儿的脸追过去，满脸谄媚。

“你说不说，不稀罕！”

“你看你说的这是啥话！我这次可是了大价钱给家里买了一台冰箱，过两天就送货上门，整个村儿除了张国万家，可就咱家有！”张国万便是住在村的张小胖的父亲。

李珍梅惊诧的转向萧汉民，“你说你买了啥？”还不等他回答，又急，“你买那玩意啥？又贵又不实用，你不知现在电费有多贵？”

萧汉民一脸不以为然，“妇人之仁！冰箱那可是大件，一般人还买不起呢，我知你担心什么，你放心，我这次去会更努力的挣钱攒钱，把存下来的钱都乖乖上到你手上！”顿了顿又说，“人都是一步一步往上爬的嘛，这次是冰箱，下次是彩电，还有电话，洗衣机…别人有的，咱们家都会有的！”

见媳妇儿一副不以为然的样，他继续解释，“我这次在工地结识了一位贵人，再去就是跟着他包工，你知啥是包工吗？就是领着一群工人给老板打工，直接从老板手里拿钱给工人发工资，听说这里油厚得很！”

“真有这等好事？”李珍梅还是一脸狐疑，“你说的那位贵人靠不靠谱？”

“那可是咱沙田村第一批发家致富的先人之一，在当地也是一名响当当的人。你说我一个无名无份还没有文化的小人，人家稀得哄我？”

李珍梅听他说的是，一经畅想，好似前已然一幅丰衣足安乐无忧的生活画面，不由闭目陶醉了一番，再睁时心下郁结便也冰消瓦解，对萧汉民抛了个只可意会的神，就扭厨房生火饭了。

一直趴在门边上噤若寒蝉的萧缓和萧石这才把心放回肚里，两人相视一笑，手牵着手便去找小伙伴们耍。

过了两天，那台豆绿的双开门冰箱被送了村里，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左邻右舍纷纷赶来凑闹，称赞声一片，令一向在媳妇儿面前伏小低的萧汉民好不得意了一番。萧缓和弟弟也是兴采烈的围着这个大家电里里外外探索了一阵，后来便觉得这件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跟那些桌椅一样都只是个摆设，并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说到萧石，自从步学堂，李珍梅对他的束便越来越少，一方面是想着孩大了会越来越懂事，哪些能哪些不能自有分寸，另一方面在学校有老师教，下了学还有萧缓看护，学习上也不需要她心，便把更多时间和心思放在农事生产上。

于是，萧缓便正大光明的拿了长如母的气势，务必要对弟弟的人安全负责到底，譬如仗着年长两岁便明目张胆的去到他教室给他撑腰，下学以后等着他一起回家，在完成自己的家作业之余还要监督他完成作业。为此小伙伴们常常取笑她是弟弟的贴保镖，跟虫。一般这时候，萧缓都在想那几年自己跟着李雷上下学，大家是不是也像这样取笑过他，想必是不能够的，雷哥在他们心里的地位怎么能和自己相提并论。

炎炎夏日里，孩们总是三五成群的结伴去玩，当然都是偷偷瞒着各自父母，但也不是次次都能瞒天过海，譬如有好几次萧缓和弟弟就是被李珍梅拿着藤条从塘一路驱打回家。但是玩好像是孩们的天，哪怕父母三申五令，哪怕自己也知玩有危险，却总是抱着侥幸心理依旧玩的心安理得。

这一天萧石又背着父母跟村西的一群孩们去玩，不同以往的是，这次他对也隐瞒了。因为村西的桃娃说他们发现了一个新挖的池塘，知的人不多，他们要去开辟专属于男孩的游泳池，不能够带女孩去。所以不是萧石不愿意带着，而是一起玩的女孩都不能参与。

正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的萧缓突然被母亲的一声令喝吓的一激灵，手忙脚的把画了一半的夜礼服假面地场卫（动画片《少女战士》的男主角）屉里，然后作坦然的回应到，“妈，我在写作业呢，咋了？”

“你个死丫，不是叫你看住你弟吗？这都半晌午了，咋一直不见他人影儿？”李珍梅一边撂下肩上的桶担一边问。

“哦，小石可能跟着雷哥去放了，我这就去把他找回来！”不等把话说完，萧缓就急忙推开书桌跑了去。

她先把大家平时玩的几个场地跑了个遍，没找到人，又跑回村里询问其他小伙伴，急得汗浃背，一缕缕发贴黏在脸上脖上，极不舒服。问了一大圈最后才从小芳那里得知桃娃领着小石等一帮男孩到伍家岗那里的新池塘玩去了，抬手抹抹额上的汗，萧缓又不停蹄的往池塘那里奔去。

白晃晃的日光严丝合的从倾而下，腾腾的暑气如影随形般从脚下攀爬上来，连树上的蝉都被气蒸熏得疯了似的哀嚎。萧缓一边跑一边用手住心，那里突然莫名的难受，好似在油锅里反复煎煮。

看着离池还有一段距离，孩们闹哄哄的声音便一阵赶着一阵的传过来，凝神细听，那吵闹声中还夹杂着求救声，萧缓的心在狂中不由自主的窒了一瞬，脚下更是加快了速度。

“来人呐！救命啊！有人掉里啦…”

“都别傻站着，快去喊大人来！”

“萧石掉里啦，谁会游泳，快下去救人呐…”

四面八方嘈杂不堪的尖叫声呼喊声波涛汹涌的往她耳朵里钻，又归整划一的向她只传递一个信号，小石溺了。明明还在往前跑，双却酸无力，看着离池越来越近，一群男孩三三两两围在池边，吓得手足无措，没有一个人里去捞她弟弟。她睁睁的看着小石孤一人沦陷在塘中央，嘶哑的呼喊着“救命”，毫无章法的挥舞着两只胳膊拍打面，或沉或浮。她嘴里像被人了满满糠糟，呐呐不能言语，只是一味的向弟弟奔去。

“缓缓，你不会游泳！”这时张小胖急忙从人群中跑来，拽住即将趟池的萧缓。

“我…我要去救小石！”不顾小胖的阻拦，她继续拼命往前挣扎着。

又有两个男孩跑过来扯住她，“别去，我们刚才试着去救过小石，那底下有淤泥坑洼。”其中一个男孩解释。

“不是我们不去救小石，我们游泳都是半吊，一旦靠近就陷暗，得赶找大人来！”另一个男孩补充。

“已经有人去喊大人了，你又不会游泳，下去不是白白送死？！”张小胖朝萧缓大声吼，急得睛通红，一边焦急的回找寻大人影，一边越发使劲拽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