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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 山盟(2/2)

「这山涧之景,彼时在其中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将其踩在脚下,倒别有番兴味。」

「——只是不知那位居简的二小,担不担得起这份殊荣。」

一时二人间只剩呼啸不止的风。他望着前女静默如雾的睛,鼓足了勇气追问:

后半句在嘴边绕了又绕,他一心想说,却又怕该说的话被衬得不够庄重。庆幸山上极寒,面上一时的气很快散却了。

*

「如此,倘若薰能猜中韶卿心中所想……可否给我一个机会?」

「是。是那位任刑尚书的夏瑾。」

顾泽薰忽然旋立在她面前,潺潺山溪淌在那双天工琢成的眸里。他望住她,抬了音量:「即使退一万步说,这三年来我所行之事,你几乎都有参与协助,甚至谋划全局。你于我而言……」

「小已经收拾妥当,托婢问少爷,这会儿是否同去宴客?」

话至末尾,他终于发邀请,向她伸手。

指尖在接时短暂相,她的手冷得彻骨。顾泽薰的声音有些发颤,和林木的簌簌声有片刻的同频。

「——母亲去世时,大哥在放途中自尽时,我都有类似之。但都没有如今这般恐惧。」

「今晨七殿下向护国公府提了亲,迎其二小江韶为后。婚期择定在下月初九。」

青年着一席银白大氅,银丝绣就蕉叶纹,随风微动时便似月华转,教人忘了本该挂在天上的那月亮——此刻他悬着的一气缓缓松了,却仍用神默默攫住江韶,像是怕她这副单薄的随时将要被风打碎。

顾泽薰停顿了一瞬。握住她递来的手。

顾泽薰怔了怔,旋苦笑:「你确也曾说过,大仇得报后便只求余生安宁。」

江韶并不反驳,只是又望了崖下。

「素闻此人脾气古怪,平日接甚少,我亦难猜准他的心思。」

他对前的黄衣侍女一笑,神如常:「桑若。是二小有什么事么?」

良久。江韶轻嗤:「若只因功成而退,我便只是个殚竭虑目空一切的罪人。」

「自然。」

拢了拢柔领,她垂目问:「这个时辰,里都在忙着准备十日后的登基大典吧。殿下怎么还有闲情来山风?」

「……」

形向后倚在椅背上,上挑的眸里透着一丝不合时宜的兴致。

如墨,仅有的两寒星落在他中。

说到最后已难掩颤抖,他撑着同她对视,不愿让自己的目光落下去。

「殿下怕什么?」

顾泽薰看她,一字一顿

「我怕不胜寒。帝位之上,怕只比这群山之巅的冰寒彻骨更难捱。」

「……是。」

寒风猎猎,摧树折枝,直想散人的三魂七魄。青年的话语却并未因此破碎,字字稳落在彼此之间。

目之所及是绵延无边的林海,数百丈的山峰间一奇险绝,飞瀑如不断的银丝,笔直地最低蜿蜒的细中。

「既然都是上门喜的,何时拜会,就算何时好咯。」

「另。嘱咐二小,今日若无要事,便都待在后院或自己阁中,切勿到前来。」

正是夜幕将至,国公府上下皆忙着接待宾客,惟这廊前树下是少有的僻静地。青年银冠束发,长玉立。他将手上的拜帖反覆看了又看,对着上面那潦草字迹轻笑:

「……」

说完,她才回接过了他递来的大氅为自己披上。

江韶正,似乎此刻风也静止,她本缥缈淡漠的声音落得清晰郑重。

见他话至一半噎住,江韶不由展颜,眉间拂过一缕山岚。

如遇迷途之人袒,她的语气下来,为他降下温和的藉。他的睛也在这席雨里亮起来,上前半步再问:

「右相家的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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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了片刻,她微微摇

「那这位夏公可不是寻常人。多年来在刑勤恳任职,又一直表现得对权斗和皇位纷争漠不关心,于是得先帝青屡次擢升。不想如今帝位更迭,而他竟一直是新帝一党。真可谓是一鸣惊人啊。」

牵起一丝冷笑,他嘲讽:「咱们这位新帝可真给够了护国公府面。」

「少爷客气。我这就去办。」

「……」

谈话间江昀手上一直下意识把玩着右指上的扳指。此刻他若有所思地凝目望着,闻声便又抬起,手亦隐在了袖中。

察觉他颇玩味的态度,男人躬继续:「国公府明晚要设私宴,先行款待昔日好的勋贵官员。」

「怎么,殿下这是怕了?」

「可。」

「登基当日举行立后大典?竟不惜为她违背祖制。」

「非也。」

她本带着一半调笑的意思,不想顾泽薰听后长久地注视她,缓缓:「……是。我怕了。」

「少爷。」来人向他行礼

「怕臣心难平。朝廷各方势力内斗十数年,众臣惶惶不安,异念蠢动。」

……

「昔日好……」

她闭目复睁,

「……等了许久,还好你回了。」

江韶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江韶低注视自己半摊开的手掌。琥珀锁着一枚细小雪柳,兀自盈着薄薄一层清光。

相识九年,共谋三年,这是顾泽薰第一次向江韶袒心声——然而君非池中,他亦知晓不能仅凭这些就一厢情愿地打动她。

坐在书桌后的人随意翻查着桌上看起来杂无序的书籍纸张,闻言后停顿片刻,抬手掩了掩打在面上的一隙晨光。

「江韶,你说过——待到功成之日会答应我一件事。可还算数?」

江昀沉默了会儿,:「不必了,转告二小,今日见的虽都是父亲与我的私,但婚期将近,近日又要忙着大婚的各事宜,让她好好休息就是。父亲和宾客那边给我应付。」

仿佛能够获悉他的诚挚与不安,江韶轻声说:「先帝多疑冷酷,终致众叛亲离。殿下能有如此思,便是犹存赤之心,想必不会同先帝那般。」

脊背立的老者皱眉思索着,将目光又转向边的青年:「依少爷看,夏瑾是何目的?」

老者领命,转快步离开。

一边的发须发白的家老者颔首:「是,且看如今新帝那边的风向,恐怕日后还要承袭前右相的中书令一职。」

「是……!婢即刻去回。」

「殿下既然来了,便伴我下山如何?」

片刻,江昀将手上鲜红的拜帖递还给他:「徐伯,便应了这拜帖,过会儿我亲自将他引至前厅。届时宾客众多,劳烦您提前派人暗中盯着他的动向。切记不要让他靠近后院。」

章一 山盟

「他既是新帝的人,今日贸然登门,不知是否奉命替其试探国公府上下……」

侍女桑若有些犹豫困惑地应下,江昀又叫住她,肃沉声。

……

「原来是殿下。」

「江韶,之位,我无法许你安稳。但若你所求不止如此,我便能许你那一切。」

日光甚好,扑向支起的窗棂照半个屋。遣走守在门的侍女,男人迈着无声的脚步走影落在窗纸上,只见其很快地移动着,上半却几乎纹丝不动。

「虽说我应该兑现此诺,但只怕殿下想要的我给不了。」

翌日,右相府邸。

「……更怕自己失了本心。最终会如父皇一般,沦为寡情薄意,利用尽了所有人的冷血孤鸿。」

孤鹰长啸,随过谷底的疾风一同向天际,惊起一片崖树丛中瑟瑟卧着的山雀,将她舞的青丝猛然扬飞又落,如风中升起的旌旗。

笑意淡去,江昀抚上自己的右手,低声:「……这么看来倒真如所说的那般,既缠人又不好得罪。」

此番誓言天地为证。

「……但是如今,是否仍未更改?」

片刻后将之收回袖中,转看向自己两三步外站着的人。她轻声开,声音顷刻散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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