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报德（3）老师……我还能相信你吗

一

他终究还是向卢世瑜讨要了一个拥抱。

在他们回到家以后。关上门，萧定权半倚在沙发靠背上，轻而缓慢地呼一气，一沉重终于慢慢地卸下来，他不必再撑了。

卸下Q大博士的光环和骄傲，也卸下随之而来的苦难和屈辱。

在这里，他可以只卢世瑜的小朋友。

眶又忽然地了。

他抬眸看向卢世瑜，的目光仿佛在征询着什么，卢世瑜看见了。于是他走上前去。

半倚的动作让萧定权比平时矮些。小孩伸手，环过卢世瑜的肩背，把脸埋了他的衣衫。

抱着他，额抵在他前，一言不发。

卢世瑜也不说话，轻抚着小孩的发，一下又一下。

他们安静地停留在此刻。

窗外秋天的沉沉暮，一垂落下去。

二

夜渐。

三

萧定权从睡梦中惊醒，有些恍惚地坐起来，努力睁开朦胧睡，环顾四周。

另一侧的位置空空如也，卢世瑜不在。

萧定权睡不着了。他刚了一个很糟糕的梦，梦见张霖和张以诚赢了，他拿不证据证明自己没有抄袭，他被开除学籍，档案上多了一个污，换来Q大院和中国文艺学术界的表面和平。

他惊醒了，然后想起自己的遭遇，难以抑制的痛苦涌上心。

噩梦正在一步一步成为现实，而他无能为力。

他没来由地觉得冷，也许是心冷。他抱着膝盖缩成了一团。

缩了好一会儿也不和，慢慢地想起这张床的另一侧本该睡着的那个人，也许靠近他边会和一些。即使老师不能为他什么，他至少不是孤一人。

萧定权起下床。

走近书房门，推开虚掩着的门，卢世瑜果然在那里。

背对着门，坐在书桌面前，电脑屏幕亮着，好像在工作。

萧定权犹豫了，不知自己该不该走过去。

没犹豫几秒钟，卢世瑜先站了起来，熄灭了电脑屏幕，转过来看向他。

表情很凝重，但是看着萧定权，还是挤了笑，脸一瞬间变得柔和。

“发生什么事了吗？”

萧定权下意识地问。

“没事，在整理一些材料。”

卢世瑜回答。他朝他走过去，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回到卧室。

夜依然沉，距离天亮还有很长时间。

四

萧定权躺下来，看着天板。

一定不是“整理一些材料”这么简单。可是卢世瑜不说，他也不能再问。有想往卢世瑜边缩过去，又因为这份秘密挡在两人中央，虽然不厚重，却也存在着。

他最终没有动。

其实也不必。只要鼻尖萦绕着他的气息，这么安稳地躺在一起就足够了。未来是什么样，都可以暂时不去在乎。

萧定权慢慢合上了，终于还是睡着了。

五

天亮之后，正是很多故事发生的时间。

六

“我没有查到他侵你的加密系统的痕迹。”

在宋成志的小公寓里，年轻黑客把屏幕上的一串代码摆给他看。萧定权的编程是门平，只能看懂个大概。

“你的系统完好无损，没有人从线上剽窃你的论文。从别人手里漏的可能更大。你想想，你还把文件发给过谁？”

萧定权沉默了一下。

“没发给过谁。只有我的导师，喻青老师。还有……”

他顿住了。

还有卢世瑜。

“……不可能。”

宋成志看着萧定权的脸，颇为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那么多‘不可能’，兄弟。事情已经发生了。”

这一针见血的话让萧定权脸更难看了几分。宋成志收回手，转移了话题。

“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你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七

“我真的很同情你，老弟。”

律师事务所里，白桦给萧定权端了一杯茶过来，看着青年人消沉的脸，难得没有科打诨。

“但是你们那位副长有句话说得对。凡事要讲究证据。你现在……”白桦想了一下，是否要把这句话说得委婉一些，最终还是决定让萧定权直面现实。“不仅拿不他剽窃你的证据来，你连自证清白的能力都没有，就算对他提名誉权起诉，胜诉的几率也不大。”

“当然，为你拖延一些时间还是没问题的。”

“但最后要是输了，结果可能会比现在更差。”

白桦看着他的表情，沉默片刻，为难地加了一句：

“……但，争取一下，总比什么都不好……是吧。”

安人安得真是勉。要不是现在这情形，萧定权恐怕会被逗笑，开吐槽她两句。

可惜他笑不来。

他捧着那杯茶，从律师事务所的窗向下看去，楼层很，地面上车龙像蝼蚁一样，芸芸众生都如此渺小。

他也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你要告他吗？”

白桦问。短暂的沉默之后，萧定权只是轻轻地回答。

“我……考虑一下吧。”

八

他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中的一个。

这句话，在他回家见了父亲和兄长们之后，尤其刻地烙在了他的心里。

金市场的行情每况愈下，萧氏集团虽然还能保他们衣无忧，但境遇早已大不如从前。他和家里的联系淡薄，这次回去，才知萧氏集团的资金链正遇到一个大问题，各方压力施加到父亲上，萧定权见到他时，发现父亲似乎又苍老了不少。

萧珉问他是否了什么事，他最终只是摇了摇。

他哪来的脸。他二十六岁了，每次回家就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事，要动用家里的财力和关系帮他解决，从来都不是反过来，从来都不是他动用关系来帮家里的忙。

他撑着说没事，回来看看您，甚至还挤一笑。

萧珉没时间耽误，很快又去忙了。大哥萧定棠倒是留了下来，看着他的脸，萧定棠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最终说，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就说来，家里会尽力帮你解决的。

萧定权苦笑着，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九

纵使他博学广才，家境殷实，人脉广阔，又怎样呢。

毁掉一个人多么容易，专挑他最珍视又最无能为力的东西下手，论文发表的时间差、重叠度、张霖每一步的研究证明，铁证如山。

他被退学了真的冤吗？说实话，在所有人看来，即使他们再怎么相信萧定权的人品，证据永远先于情。

除了真正他的人，其他的，没有一个人会觉得他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