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世瑜看上去如此坦然，仿佛早已为面对这些事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接受了这个世界就是如此运作的。

声音越来越小，心里却暗暗地为自己补上一句。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即使在外表洁白无瑕的象牙塔里，官民勾结，收受贿赂，甚至通过人情网络对侵占他人学术成果的事情睁一只闭一只，都像他们的空气一样自然。

萧定权抬起，那只手便盖过来，覆上他的睛。

卢世瑜伸手就了他的耳朵。

“可是谁也不能把它消灭，变成零。”

卢世瑜叫他。萧定权抬起来，看向他。

“我明天就能回学校了吧。”

“系存在的目的就是把动机不同的人统一起来，让人心中的恶不敢过于放肆。”

“不许胡思想。没打疼你是不是。”

“Q大的党委书记和校长，去年曾经亲自面，牵了Q大教育资源共享到西北山区的教育扶贫项目。除了财政拨款之外，我们学校还自费了五千万的款项，又提供了两百多个数据库的共享访问权限。”

卢世瑜想了片刻。

可是萧定权的要求吗。他不过是希望律法得以落到实，违法违纪的人能付代价。而不是所谓的潜规则大行其，收受贿赂的人照样居位，真正维护党内清廉的人却要被排挤，要付一些本不该他付的代价。

二

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个孩，看他趴在他的手下，上还盖着他的衣服，两个通红的耳朵尖，埋着脸不敢看他。

他知人本就是复杂，也知收受贿赂的人站在他们的位上，曾过福泽万民的大善事。

卢世瑜朝他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了。

萧定权狠狠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无论哪里，我都陪你一起。”

“老师。”

萧定权什么也没说。

五

“不是你的错。”

熟悉的和温，稍稍令他安心。

他知的。

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早就去云游四海，浪迹天涯了。

（未完待续）

把最后一层心防也一一卸下。脸埋在床单里，任卢世瑜下药剂洒在他后，那只揍了他的手轻轻散了药，安抚了片刻他上的紫痕。便收了回去，卢世瑜站起。

“自在，舒服。相对于其他地方来说，Q大已经算是公正的，凭实力说话。教书育人和研究书画都是人生的幸事，我这份工作。”

卢世瑜笑了声。

“因为人的本就是复杂的。”

卢世瑜也安静了。

也许从他第一次改，把“老师”变成了“卢世瑜”，又或是从他第一次睡在这个房间里，带着张激动的心情躺在卢世瑜边。

隔着一门，卢世瑜被挡在在门外，他看着房间内熟悉的陈设，忽然觉得有好笑。

“我改主意了。”萧定权有脸红。“你来。”

卢世瑜没有再为难他。

“只是。我没错什么，老师也没错什么。我们没有故意招惹别人，也没侵占不属于我们的利益。但他们还是要对我这么赶尽杀绝。那群领导自己没有一个是净的，说得难听一，老师只是尽到党员的责任，就要面临这样的结果……”

把药瓶放下，萧定权也穿好衣，换了个方向趴，面朝着卢世瑜。

萧定权说不下去了。卢世瑜的手放开来，他便抓住那只手，把脸贴了上去。

萧定权一声不吭地趴着，沉重的影渐渐覆上他的心，直到贴在他脸上的手轻轻地了。

他试着把这份害羞也当成一享受。

半晌，幽幽地问。

他们赢得这么艰难。

黑暗中，他听见卢世瑜的声音。

萧定权的手不自觉地往后去，摸到挨了教训的后，很疼。可是这份疼痛里的甜如何能被忽视呢。

“嗯。”

“他们会对你怎么样。”

“这个项目辐到的贫困学生超过20万。”

语气有凶，力却很温柔。

四

“哪怕换了我在他们的位置上，定权。”卢世瑜带了笑。“我也不一定能比他们得更好。”

“定权。”

理想主义者的痛苦就在于。总是渴望一个更好的世界，而不是适应这个世界已有的规则。

“我会陪着你的。”

“不会怎么样。”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多了些无奈。“只不过终教职就跟我没什么关系了。心圈的人可能会比以前更忌惮我吧。至于那群领导……以前想把我拉拢成他们的‘自己人’，以后应该不会了。”

某意义上说，他也局了。

“不会怎么样。”

“你想去哪里，跟我说一声就是。”

博弈，厮杀，攻心。赢的人留下来，输的人监狱。

他顿了一下。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额角，惊起他一酥的涟漪。

人还在，荒谬就永远存在。

“任何一个系里都有各各样的人，怀着各各样的动机。”

何以报德（17）心甘情愿地想把自己拴在你边。

萧定权没有接话。动了动嘴，又止住了，许久，只挤了一个字。

三

卢世瑜轻叹一声。

“老师留在这里的动机是什么。”

“……如果我说是因为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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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他最后说。

亲密，自然，温和。委屈得也从来没有想要反抗，甘愿被这么吩咐着，欺负着。

“……那老师呢。”

卢世瑜说。

不记得了。

六

“是不是很没有追求啊。”

最后，又把脸埋了床单里，只剩下发红的耳朵尖。

我才不想关心这个世界怎么样。

“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

望向他的睛慢慢地眨了眨，半垂下去，看了他的手，又看向地面。

卢世瑜的手指轻轻抚过他鬓发。

“所以才会有明规则和潜规则，所以，我才只能对付张以诚一个，而不是把Q大整个领导班全报送到纪检委。”

并不因为从人治变成了法治就失去它的荒谬。科技、制度、意识形态都改变了，唯有人的改变很小。

从他第一次挨老师的掌，知了那是什么觉。后来那手掌时不时地就呼到他上。疼都是次要的，更主要的觉是，很亲密。

这里明明是老师家。

说结束了就是真的结束了，罚过了就是被原谅了。后来老师问他要不要上药，他红着脸说我自己来，拿着药剂瓶就躲了房间里。

“嗯？”

“嗯。”卢世瑜回答得很脆。“明天正常勤。你们课题组缺了你这么些天，回去之后工作应该不少。”

“以后不用再为我留在某个地方。我在Q大也没那么好待了。”

萧定权嗯了一声。

萧定权挠了挠。

直到他轻笑一声，回答了一句“我知了”，手指抚过他耳畔。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认真。

他没再想下去。

“德与公正并不能建立一个系。当人脱离个的份，作为系的一员把系建立起来，仁善的准则就变了。一个系能追求的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善与恶的平衡。”

他说得很平静。

“是又怎样。”萧定权哼唧。“你对我负责就行了。”

多荒谬的世界。

这个世界真有那么好？未必。

我只是控制不了我……心甘情愿地想把自己拴在你边。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有恃无恐了呢。

“天下这么大，何不能容我。这还是你当初跟我说的。”

“对世界上绝大多数系来说，这都是一个很的目标。”

再也不会了。卢世瑜心里默默地说，除非Q大的领导层换人。只要他们一天不下，卢世瑜就一天不会被Q大当“自己人”。

这般的静默了许久。

为了什么呢。

长长睫仍然着，房间里安静下来，一针落在地上都能被听到。

萧定权没吭声。

卢世瑜随应，转过来才看见萧定权的神。直勾勾的，眉微蹙，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

萧定权轻声回答。

“只是因为你。”

痛苦的人只有萧定权一个。

一

“好了。”他笑着说。“这会儿不觉得自己是小孩了啊。”

——人世就是如此荒谬。

开了门，看着那个面对窗外神、听见响动才转过来看他的人，他把药瓶递了去。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