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好，只是钗环沉重，等到裴行阙收拾好才簪。芳郊捧着那钗过来，裴行阙站着没动，等她走近了，顺手接过，走到梁和滟后，为她缓缓推髻发之中，装饰在鬓边。

梁和滟不晓得他怎么忽然要和自己这么亲近，挑起眉，慢慢安：“侯爷不要想太多。”

裴行阙一直游离的视线回于眶，垂落下来，盯着镜里的她，手落在她肩膀，虚虚住。他垂落，神隐约泛起苦恼，又仿佛有期待，语调低低：“县主觉得，楚国为什么派使臣来见我，是我父皇或母亲什么事情了，还是他们…想我了？”

一句话讲到最后，声音渐悄，神也飘忽，悠悠的，不晓得在想什么。

也许他还有个期盼已久的揣测，只是心底藏着，不敢讲来。

梁和滟没见过这样的裴行阙，他从来沉稳，一副辱不惊、逆来顺受的样，此刻却像没捞到阿娘顺的喜圆，委屈又可怜。

她还没想到该怎样回答，裴行阙先笑了：“我太久没见过楚国人，一时之间想不明白，又无人可问，所以没没脑问了县主一句，县主不要往心里去——我们走吧。”

他说着，弯腰，手臂掠过她肩膀，拿起梳，为她抿平鬓角，簪好最后一支钗，两个人动作难得亲昵，梁和滟无知无觉，只觉得他此刻大约的确心不在焉，兴许还正胡思想。

直到裴行阙偏，看向门边：“少卿久等了。”

梁和滟此刻才注意到，有人正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是个长玉立的男人，也是红衣玉带，幞束发，官帽两翼长长舒展开，轻颤，此刻正捧着笏板，平静无波看着他们，微笑的神情浮在表面，看不清更的情绪：“侯爷好，县主好。”

是卫期。

梁和滟已经三两年没见过他了。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不假，但先帝去世，新帝登基，她父亲成了众矢之的，和他际也就淡了。毕竟他们的份日益，从前的懵懂幼也逐渐长成，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玩耍——小辈们长久混在一起，会被上位者怀疑是父辈在相互勾结。

于是青梅竹，到现在，只容得下一声寡淡无味的“县主”。

“少卿好。”

梁和滟有伤，倒是无关男女之情，只是想起幼时无数次，卫期跟在她后，追着跑的她，一遍遍喊：“滟滟！”

像当年的父亲，笑着，喊，滟滟，不要跑。

都是当年旧事。

几个人相对无言，各自有各自的心事，最后还是卫期先开，四平八稳地讲话：“日前有公务在，没能恭贺侯爷与县主新婚大喜，今日一并贺过了——车已经在外面等着，请吧。”

“多谢。”

裴行阙盯着他看一晌，笑了声，他对人对事态度都好，此刻却难得冷待，半句客话不多讲，抬手，示意梁和滟先走，又悬着手腕，虚扶着她。

翟衣繁琐，走动没有从前便利，跨过门槛的时候，衣摆牵绊，梁和滟微微皱了眉，顺手抓住裴行阙一直虚虚抬着的手腕，在她没留意的另一边，另一只手臂也抬起，似乎是下意识要扶她。

是卫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