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过生日

她虽然经常哭鼻，但是菲菲嘲笑爸爸这件事，她只觉得荒谬，不可思议，这完全和季希的认知系对立。就像把天空说成绿的，小草说成蓝的那样，本是错的。

到六月，向晗就坐不住了。季绍明早就不会主动发消息给她，五月份开始都是向晗找他聊天，他打哈哈，回句“嗯”、“好”，哪有最初的切。向晗急中生智，专挑一个工作日的下午，料定他在上班，不会守着手机，发数字“1234567”，一连串七条信息，两分钟之内全撤回。

她把香包掼到季绍明手心。

他眯着睛，双眸像鹰般锋利，打量面前灰土脸的季绍明，侧让开了路。

真是长大了，小时候哪有隔夜仇啊，吵完架转脸又一块玩。现在闹得，两个小朋友一周谁都不理谁。

季希听到牵连姥爷的话，两手捂耳朵，她讨厌大人的骂架，季绍明也捂她耳朵，沉声对父亲说：“爸你要再说这话，我就带希希走。”

“我再也不要和菲菲玩了！”

会上一切如常，到批斗环节，冒个生面孔踊跃发言，是新厂的实习作工，季绍明抬看他一，刚二十岁的模样，嘴边长着青胡茬。他从开始就否定季绍明的法，滔滔不绝说他认为该如何，庄涛没到场，他的秘书说很好，请他坐下，问季绍明听完有什么悔过。

端午节那天，他早起去河边拿巾蘸，给希希脸，这是安州的习俗，能杀五毒。开车回父母家，路边小摊卖艾草，他买了两把捎回去。门就听见他妈打电话跟别人歉，她想把季绍明介绍给对方女儿，人家妈妈说这不是骂人吗，她儿现在什么情况，她不清楚吗，痴心妄想。

关灯锁门，去池边洗手，机油染得双手污黑，他打皂洗两遍，抠指甲冲净。初夏已然降临城市，知了在耳边叫一整日，厂区路边生长一窝窝茂盛的狗尾草，昼长夜短，他厂房，天光只比正午略暗一些，西边的太金黄。夏天又是有气味的，人能闻见晒化的沥青味，或者清新却生猛的草木味。

“怎么了？”他问。

不回信息的日，他失眠烟，对着亲又瞬间消散的烟雾想，这只是一段奇妙的中年际遇，像胡总说的那样，桃，很快就没了，不必放在心上。

他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字发愣，足足有两分钟，他退对话，再，确定这是和向晗的聊天。工友们下班总是走得特别快，转车间剩他一个人，班长吆喝季绍明关车间大灯，他伸脖回：“好——”

实习工低，神闪烁，不敢看季绍明乌沉沉的黑珠。

侯慧英剥枣粽，递给希希说：“记得怎么和你说的吗？”

很早年间，刘志光带他下沉车间时说起过，庄涛十三四岁就在蔡县当过红小将，称得上一方首领，批斗、帽、发动群众斗群众，他时隔多年用在季绍明上，也样样通。

向晗：「你端午节来杭州玩吗？我请客。」

向晗：「好吧，大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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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在提醒他有多久没见向晗。他不是不想她，庄涛怕他去外地上访，找公安的关系，令他了禁乘火车、飞机的黑名单，季希也说要他暑假带她去旅游，季绍明都不能答应。

是工人，姥姥、姥爷是工人，韩叔叔以前也是工人。没有工人，穿的用的从哪儿来？

6月23号到来时，季绍明无知无觉。他已不去堂吃饭，自己带饭在装车间吃，他对着落地扇，坐在一把塑料椅上。班长吃饭回来得早，告诉他下班以后有安全生产学习会。他知这意思是他必须去。

大过节的，三言两语间，家里的气氛剑弩张。季希觉着压抑，想门找小伙伴玩，喊给她重梳个哪吒，两手腕系着丝丝缕缕的五彩绳，风一，像是混天绫。季绍明一看，活脱脱的小哪吒，挂她脖上一个香包，又她手里一个。

台下工人们忽然吵嚷，说好了吧，快七了，都等着回家饭呢，也有人趁喊多发的绩效什么时候兑现。原来当天

季学军在旁边听着，斜睨季绍明说：“就这还不辞职呢！守着一机厂过。刘志光是你爹，我不是！”

季绍明：「什么事了？」

向晗：「真没事。」

向晗：「想你了。」

成型了，季绍明往锅里扔小白菜，拿大碗盛面条。天气，家里的多是凉调菜，开饭也快。他以为还要等季希一会儿，小哪吒风风火火地开门回来。

季希攥拳挥舞着，一咬走枣。

“我不去，装车间这个月的考就不通过。”季绍明说。

“她说爸爸是倒霉，笑话你是初级工人。”

向晗：「没事。」

“对方正在输中”快三分钟了，时断时续的，向晗知晓自己狩猎成功，着手机笑了。

季绍明她脑袋，说：“谢谢希希支持我。”

他烟，火机撂桌上，一，直视那小孩的双说：“没想到我这么让你不满意。”

是个天，天边的云忽明忽暗，他觉得自己像一块刀，起先还有痛觉，学习会次数多后，他仿佛七十二刑罚走过一遍，下油锅都不怕。他没有开车，走小路去往老厂，快礼堂时，老韩从后冒来，他向左走，老韩挡左边，向右走，老韩就挡右边。

他低笑，换上的衣服，向上划翻看他们过去三个月的聊天记录，他最近确实没有好好对她。

等季绍明下班看手机时，只能对着向晗撤回的七条信息疑惑，要说发错人了，不可能发到第七条还没察觉。他算是被向晗勾住了，前思后想也猜不撤回的内容，脱下汗透的工服，抬手打字。

他厨房，捞锅里的粽，重新接，开火，拆挂面的包装，也算是长寿面了。他的生日离端午近，每年都凑合在端午过，有孩后，成年人的事情都变成次要的。

“劳动最光荣，工人有力量！”

季绍明：「我最近都很忙。」

但是手心的香包仍被汗捂得发，他握着，一餐饭一言不发。嘲笑对他已没有杀伤力，他只担心女儿，一个伙伴嘲笑，她尚能断，倘若是一群伙伴嘲笑，季希就被霸凌了。

向晗：「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她发一个气红脸的表情结束对话。

季绍明：「别骗我。」

季绍明：「不行，我走不开。」

他仍在恼怒儿相较自己，更听他的师傅、岳父——刘志光的话，一句替他守着兴安，季绍明记了多年。

集中，父母丧失尊严，孩也会受到羞辱，他绝望地想。

庄涛的安全生产学习会极仪式，必须在老厂的大礼堂，先由主持人语气沉重地讲述断指事故造成的严重危害，再叫季绍明起立念事发经过，把他树成反面典型，最后一步请工人们竞相发言，评一评季绍明的错误。说得多的车间，绩效多发。

“把香包给菲菲，拉拉手，还是好朋友。”他嘱咐。